我家屋頂有炊煙

汪洋

記憶里，炊煙很薄，很淡，很輕，很柔。它從屋頂冉冉升起，裊繞在天空中。透過它，即便閉著眼睛，我也能看見在火塘前忙碌的母親。母親是一位魔術師，總能變出香噴噴的飯菜，我一看到屋頂的炊煙就不禁饞涎欲滴。

孩童時的我十分貪玩兒，有一次考試，為了掏路旁老柳樹上的鳥窩，我匆匆交卷離開。毫無疑問，那次考試我的成績非常糟糕。回家路上，我步履沉重——我該怎么向要求嚴格的母親交代啊？于是，我心想：躲起來吧，這樣母親就找不到我了，找不到我她一定會擔心，又因為擔心，她會忽略我考試成績糟糕的事情。

忽然，我發現不遠處的山崖上有個一眼就能望到我家屋頂的崖洞。在那個念頭的促使下，我鉆了進去，直到明媚的世界暗下來。我倚在洞口，呆呆地望著我家的屋頂。我家屋頂上的炊煙開始不急不緩地飄向天空，跟隨風搖擺起來。我從未發現如此不可思議的事——炊煙會跳舞，而且跳得那么好看，那么優雅。我不禁邁步朝家走去。

我的腳步越邁越大，最后我飛奔起來。崖洞距離我越來越遠，而屋頂上的那道炊煙距離我越來越近。

我家的門敞開著，我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去。母親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走到火塘前揭開鍋蓋。我囁嚅著嘴巴，還未開口，眼淚便“吧嗒吧嗒”掉到地上。母親指著桌子上的飯菜，搖搖頭說：“什么也不要說，我都知道。現在，你的任務是吃飯。”

我咬了咬嘴唇，走到飯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像餓了三天三夜一樣，白米飯和土豆肉絲真香啊！

吃過飯，我規規矩矩地坐在飯桌前沒有起身，等著母親責罵，沒想到母親只是看著我說了一句話：“孩子，媽媽相信你，你往后一定會好好學習，是不是？”沒有遲疑，我堅定地點了點頭。事后，姐姐告訴我：“有好幾次，我想出去找你，但都被母親阻止了。母親說，今天是你發試卷的日子，你肯定是考得不理想才不敢回來。給你一點兒時間好好想想，你就會想清楚。母親還把留給你的飯菜放到鍋里的蒸格上，讓火塘里保持小火。這樣，你不管什么時候回來都能立馬吃上熱飯熱菜。”

聽著姐姐的講述，我的眼淚忍不住再次流出來。原來，我在崖洞里看到的在我家屋頂上停留了一下午的炊煙，是母親為了給我留熱飯熱菜而產生的。看著仍在忙碌的母親，我暗暗發誓再也不讓母親為我擔心。

往后的日子里我雖然依然貪玩兒，但在學習上再也沒讓母親擔心過、失望過。每當我產生懶惰的心理時，我的眼前便會閃出那道在屋頂上搖曳了一下午的炊煙。

昕然摘自《小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