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

彭昕怡　傅曉原

“我們各自沉默，低頭不語，當目光在黑夜里交結時，于是你對我說，等等我。”

——題記

暑假里，照常搭乘趕往培訓班的公交車，熬夜的壞習慣讓身心常感疲憊。一上車，便閉上了眼。在朦朧之中只聽見一片聒噪與嘈雜，對面兩位老人的談話聲更是因尖銳而格外刺耳，眉頭不禁微微皺起。她們聊得多半是家常，但更像一種傾訴。她們說著兒女們長大了，成家立業(yè)了，忙了，常常大聲說話了，總是忽視她們了，可她們不計較，而是更加的理解。隨即傳來兩聲嘆氣，但似乎那是微笑。她們也說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忘了，常常落下東西了，總是聽不清楚了，可兒女們計較，反而略加的嫌棄。隨即又傳來兩聲嘆氣，但似乎那是苦笑。兩位老人似乎是達成共識，一致認為自己成為了兒女的負擔。她們互相安慰著，繼而又聊到孫子、孫女的許多趣事，她們笑了，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快樂。我一直閉著眼，少了起初的煩意，似乎想多聽一些故事。過了一會兒，聲音突然中斷，老人似乎是要下車了。“等等我。”一句顫抖而又放大音量的聲音讓我驚得睜開了眼，外界的光線一股腦地涌進我的眼球，眼前的的確是那兩位老人，但其中一位卻是盲人。她拄著拐杖，哆嗦地向前移動，一只手張舞在空中，像是在試探什么。她失措地神情下又大喊了一聲“等等我。”，前面的老人便快速握緊她騰空的手安撫道：“放心，我在。”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走得很慢但無人不悅。看著她那恐慌無措的樣子，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等等我。”，這句話似乎經(jīng)常徘徊在我耳邊。一些記憶終于如光影般互相重疊起來。

小時候，天性是頑皮，淘氣，奶奶每天會帶著我和姐姐去公園玩耍，而偶爾也會有幾次，我們故意向前跑著，躲到幾輛車的后面，等到奶奶走近時總會蹦出來大喝一聲，奶奶笑了，我們也笑了。隨即又頭也不回地跑遠，留下奶奶在身后一聲聲喘氣聲和“等等我。”沒過多久，我們累了，便停在原地等著奶奶，祖孫三人總是有說有笑。

可長大了，我們被青春期鎖在叛逆的籠下，即使是想沖破束縛，卻又顯得那般無力。總是因為一些瑣事而與媽媽爭論不休。總是因為難耐嘮叨而與媽媽賭氣摔門，總是因為種種誤會而與媽媽斗嘴抬杠。多少次，我邁開雙腳向前盡力跑去，跑著跑著也不感到累，仿佛這樣下去就可以跑出時間，奔向自由。多少次，媽媽總在身后喘著氣，大聲喊著“等等我。”那一聲聲是那樣的蒼白而無奈，而我不會回頭也不會停留。每次都如這般，生氣之后是后悔，后悔之后是自責，自責之后便又會多天幾分隔閡。我與媽媽在這一次次的掙扎中變得敏感而脆弱。我們像刺猬，想要互相溫暖，卻害怕彼此傷害。

那位老人她在黑暗中感到恐慌，無助。我的媽媽她視力完好，卻在我給的黑暗下感到彷徨，無奈。

十五個年頭了，想起之前時刻扯著父母衣角，時刻粘著她們而不肯松手的自己，想起之前每到分別總會與媽媽左親右抱的自己，我們都知道的，那只是過去了。當我接過他們的人生后，總以年少為借口，以青春為理由，麻痹著自己，也刺激著他們。我總在逃避，總在回避，不敢面對，亦不敢接受。

我們之間那一段冷酷而安全的距離總讓我一次次省察著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原來，我們都忘了，我忘了她們也曾有過年少之時，忘了她們也曾有過青春芳華，而在她們不斷嘮叨囑托的背后其實是忘了我已長大了，我該自立了。我們都在成長著，只是總少不了“等等我。”

在他們面前，我從來都是如此嬌慣；

在他們面前，我從來都是如此自我；

在他們面前，我從來都是如此無理；

在他們面前，我從來都是如此心安理得……

可從來如此，便對嗎？

這時，送來陣陣涼風，它告訴我答案在風中。

于是，我低下了頭，朝著家的方向拔腿跑去。大聲喊道——“等等我。”。

指導老師：傅曉原（高中）

（作者單位：湖南長沙師大附中1707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