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973”項目首席科學家,坐擁“杰青”“百人”多項榮譽;他熱愛搖滾,言談舉止間卻透露著理性冷靜的氣質。
陳涌海與音樂的緣分,也許從很小就開始了。
由于父親在電影院工作,少年時的陳涌海,把1976年到1986年這10年間的電影幾乎看了個遍。在那個年代,每當一部經典電影推出,往往就會帶動它的主題曲和插曲走紅。那些膾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就這樣在陳涌海的心里扎下了根。
上高中后,陳涌海加入了校籃球隊。在打球的過程中,認識了校外一個會彈吉他的朋友。“當時我很羨慕他,就動了心思,也想學這個。”陳涌海說。這個小小的夢想,在他1986年考入北京大學后,有了生根發芽的機會。
入學不久,陳涌海就和其他幾個剛剛熟絡起來的舍友去逛琴行,買回來3把60多元的吉他。買琴的錢,是他從為數不多的生活費里“摳”出來的。
就這樣,課余飯后,面前鋪一本樂譜、懷里抱一把吉他,坐在宿舍的床上邊彈邊唱……成了陳涌海在繁重的課業生活下最愜意的一段時光,從最開始的單個指法練習,到慢慢地連貫彈唱,再到后來激昂放歌,他就這樣在大學里堅持自學了4年。
如果說電影和朋友的直接影響,為陳涌海創造了結緣音樂的契機,那么“80年代”的理想主義浪潮,則賦予他一生不能拋卻的藝術情懷。
陳涌海說:“以前的大學生,除了學習,課外能做的事情特別少。自己看看書、彈彈琴、聽聽廣播,偶爾再看幾場電影,就算寶貴的娛樂了。”正因為那個年代格外缺少可供年輕人釋放情感的事物,所以詩歌、搖滾和前衛的影視、繪畫等,才牢牢牽住了一代大學生的心。陳涌海記得清楚,1988年張藝謀的《紅高粱》一問世,大家都震驚了——從沒想過電影還能這么拍!
就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搖滾樂在青年中間激蕩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而陳涌海也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音樂之夢。他最喜歡兩種音樂,第一就是搖滾,第二則是清新動人的校園民謠。
大學前3年,一來功課緊張,二來水平有限,陳涌海一直是自彈自唱,很少與他人交流。直到大四做完畢業設計之后,他有了大段的空余時間,可以投入音樂練習。與此同時,畢業季的腳步慢慢臨近,人生道路的選擇、同窗散落的愁緒,點燃了陳涌海自己寫歌的欲望。
90年代初,他寫下了以《廢墟》為代表的第一批歌,自譜、自彈、自唱、自歡喜。“人一旦開始寫歌,就產生了與人交流的愿望——既因為這些作品里飽含了自己的思想和情緒,也因為交流學習能讓自己的作品更上一層樓。”陳涌海說。大學畢業后,陳涌海雖然已經在北京科技大學讀研究生了,但還是常常回到北大,和過去的好友組成“FB”小組,大家一道吹拉彈唱。在北大一次創作歌曲的交流活動中,他們甚至組建了一個可以上臺表演的臨時“樂隊”。
匆匆數十載過去了,如今的陳涌海快要50歲了,手中這把吉他一直還在彈。他感慨道:“當時一起玩的朋友很多,但很少有人把這種愛好堅持下來,變成人生的一部分。”
熱愛音樂的陳涌海,卻從未后悔選擇另一條路作為一生的事業——科研工作同樣是他的摯愛。就連那個留下無數回憶的“FB”小組,原本也是一個學術小組。每到周五,幾個朋友在教學樓里占個教室,分別講述自己感興趣的數學、物理等問題。常常是一個人在臺上講,其他人在底下冷嘲熱諷地“挑刺兒”。
如今的陳涌海,在國際知名學術刊物上發表的SCI論文已逾百篇,獲得國家授權發明專利達到十余項。他還曾榮獲2004年“973”國家重點基礎研究計劃先進個人稱號、2006年度杰出青年基金獲得者、2009年新世紀百千萬人才工程國家級人選、2011年度中科院百人計劃入選者等獎勵和榮譽。
但不論你何時問他,他總是淡淡地說:“我的水平很一般,只是個普通的科研工作者。”
作為一名博士生導師,陳涌海也擔負著教書育人的重任。在學生面前,他不再是那個神采飛揚的歌者,而是一個不茍言笑,甚至有些“無話可說”的老師。
一曲《將進酒》讓低調沉穩的陳涌海意外走紅,他對這些卻看得很清楚。他坦承,自己跟真正的音樂人還相差很遠,只是因為自己的科研背景,才有機會被這么多人關注,有機會和知名音樂人接觸。
通過音樂,他找到了自己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早年的陳涌海喜歡搖滾風格的音樂,寫的曲子也多是搖滾風,表達一種青春的騷動和叛逆的力量。《廢墟》就是這類風格的代表作。如今他閑暇之余發布在豆瓣上的歌曲,則大多是古詩民謠,一種平靜、美好而略帶感傷的情懷蘊含其中。
這樣的轉變,與他“對世界的看法很平和”有關。早在大學時代,宿舍里每天晚上的“臥談會”上,他便是唯一一個“保守派”。以前,他還會就某些問題在網上與人爭論,因為“覺得他們看問題太偏頗”,現在他連這樣一點爭辯也覺得沒有必要了。
陳涌海曾和著名搖滾歌手竇唯有過幾日相處的時光,他非常欣賞竇唯的生活態度——不爭不搶,堅持自我,安安靜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外在世界也沒有特別大的沖突,就這樣挺好的。”
這也是陳涌海所理解的搖滾精神:堅持自我,不輕易妥協。
即將迎來天命之年的陳涌海相信,幸福就是一種價值觀。他說:“就算北大、清華畢業的孩子,也不一定保證會幸福。重要的還是價值觀,一個人怎么去認識世界,知道什么是幸福,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