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在服飾圖案中的創新與應用

摘要：漢字文化凸顯著中國哲學思想與傳統文化的濃厚底蘊，并在不同載體上呈現出不同的文化特色。由先秦時期開始的中國古代服飾文化，因受政治、文化等軟環境浸染，致使漢字在服飾圖案設計里變成一種飽含吉祥寓意的符號。在當代服飾設計中，漢字作為服飾圖案中的一種更是以其獨特的表意與組成方式受到了眾多國內外設計師的追捧，他們以文化、思想做設計支撐，對漢字進行了一系列創新設計。這些創新設計將漢字的獨特美感充分展現，在傳承傳統文化的同時，也增強了現代服飾的審美功能。

關鍵詞：漢字 服飾圖案 表達 文化 設計

傳統的服飾圖案包含著千百年來廣大勞動人民的藝術創造精華，內容豐富，內涵深刻。漢字作為一種符號被運用于古今服飾圖案之中，往往意欲祈求美好、向往幸福之意。中國文化學大師南懷瑾曾說：“真正要研究中國文化、中國文字的人，認得中國的字，懂得這個字，便已懂了很多的觀念、很多的思想了。”[1]現如今，人們對漢字文化在服飾中的應用和表達與古人持有不同的見解，熱衷漢字文化的表意功用，不僅在于其能承載的美好祝愿，更是期望其能映現自身的情感世界。

一、古代服飾圖案中漢字的寓意表達

先秦時期以來，以服飾圖案，尤其是文字圖案反映意識形態的傾向越來越強烈，古代社會的政治、思想、道德、宗教等觀念都得以體現在服飾圖案當中，以表達某種特殊的含義，總結為一種特定符號。“符號從人的切身利益相關的客觀對象逐漸固定化為觀念的替代物，成為特定的符號，如卐字、壽字、福字、喜字等文字。”[2]中華文明傳承著數不盡的文化瑰寶，具有形式美和寓意吉祥的符號性漢字著意表現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對自身社會價值的追求等，因此，古代服飾圖案幾乎是圖必有意，意必吉祥。例如，新疆羅布泊樓蘭故城遺址出土東漢長樂明光錦，圖案中布以“長樂明光”四字，疏密有致，色彩富麗，寄寓吉祥之意。

傳統服飾圖案中，漢字對人們來說也代表著一種意愿，尤其體現在祈福益壽、祈富求名上，折射出中華民族對生命的關注和向往情結。正因為古代人們熱愛生活、熱愛生命，所以在傳統服飾圖案中，“祈福益壽”類的漢字也是使用率最高的。人們穿著或者佩戴有“長生”或“長壽”字眼的服飾，祈求親友尤其是孩童一生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在民間百姓看來，福、祿、壽或名和利是幸福生活的保證和人生追求的理想目標。”[3]由此看來，漢字應用在服飾上不僅歷史久遠，具有美化功能，而且具有深刻的含義，寄托著人們生活中的美好愿望。

二、現代服飾圖案中漢字的情愫表達

“自從中國實行對外開放政策以來，國外許多國家興起了‘漢語熱，具有藝術韻味的漢字也時興用于服裝裝飾。在日本街頭，許多年輕人都愛穿有‘愛‘美‘真‘善等字樣的服裝。美國、英國、法國等西方國家的人們，也喜愛在服裝上用‘龍‘鳳‘虎‘豹等動物名稱的漢字做裝飾。”[4]今人與古人生活觀念互異，符號化的傳統服飾圖案語言漸弱，轉而眷顧其表意性。中國漢字的表意多樣，即便相同的字也因語意不同、組合順序不同、使用人群不同呈現出千變萬化的表達語境。因此，漢字被用來直白地傳達穿著者或設計師對生活和生命的態度、情感以及思考。

自古以來，漢字文化常以書法的形式展現出多種面貌，如隸書、楷書、行書、草書等，不同的書寫形式結構不僅展現人們意識形態、生活背景的差異，也上達情感層面和精神層面的延展。因此，將書法作品應用于服飾設計中，往往可以用來體現人們的文化修養和內涵品位。國內外服飾設計師利用中國漢字文化表達內涵和情感的手段也是多樣的。例如，通過應用書法字體以及紡染、數碼印刷等手法將漢字直接呈現于面料之上。2015年，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展出了一件由克里斯汀·迪奧于1951年設計的印滿中國書法的雞尾酒裙，這些書法文字來自唐代書法家張旭的《肚痛帖》，書法本身的節奏形成律動感，與服裝的大裙擺呼應，整體大氣恢宏、自然流暢，展示出禮服的強大氣勢和高貴的文化內涵。

俄羅斯品牌Gosha Rubchinskiy在2015年秋冬系列中不僅在主打的服飾中加入了繁體中文“運動”一詞，表現這一系列的休閑風，還將中國和俄羅斯兩國的國旗合并，體現中俄兩國的深厚友誼。丹麥品牌Han Kj benhavn本以北歐簡約的街頭風格而聞名，在2017年春季的哥本哈根時裝周上卻展現了印有“回旋踢和白烤面包”“皮椅斗士”和“購物戰士”等文字的服飾，讓人感覺新奇有趣的同時也將設計師的情感再現。而與Han Kj benhavn的新奇設計不同的是，山本耀司2016年秋冬系列中，設計師將詩人海子的詩歌《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的文字內容印在了衣服之上，他是借這些文字謳歌詩人追求質樸、單純、自由的人生態度，當然，這些文字也體現了設計師本人的情感追求。

還有一些服飾圖案中的漢字表現形式是運用夸張、變形等手法將漢字抽象化，并與圖像相結合。圖像化使漢字更有觀賞價值，也給服飾增添趣味性，彰顯出設計師的個人風格和情感表達。時裝設計師拉夫·西蒙在其個人品牌2015年春夏系列中，在服裝的圖案設計上采用拼貼的設計方式，將不同的老照片、圖片拼貼組合在一起，并配以“漂流者”或是“漂流人”的文字，組成一部既有整體感又有細節的“回憶錄”。在這個畫面里設計師本人就像是“漂流者”，漂流在自己眷念的回憶里。這些使用漢字為圖案的現代服飾設計，不僅讓人們直觀地了解到漢字的形式美，還讓人們感受到設計者或是穿著者的精神世界，展現出他們的個人情趣、個人創想以及個人格調。

三、漢字在現代服飾圖案中的文化支撐與設計語言

1.體現陰陽哲學思想

中國漢字最初的形態是對事物的存在及發展的直觀描寫，是人們對客觀事物的唯物認識。在認識的過程中，人們最早通過觀察日夜變化、研究男女有別而認識了陰與陽的辯證關系，之后根據自然萬物的形態和變化進行圖畫式的模仿，通過一定的量變產生質變，隨之象形文字出現。在造字的漫長歲月里，人們先是以字形為第一位，然后依據字形的特征來表情達意，從而創造出漢字。從二維角度旁觀，若字形為“陽”，則書寫平面為“陰”，于孑立單字窺視，若字形為“陽”，字意則為“陰”。“《易》是太極的學說，太極是漢字的‘原型，太極中體現的陰陽協調，對偶共構，對立統一，量變質變，否定之否定的哲學精神具體呈現于漢字部首組構與線條安排之中。”[5]時至今日，漢字作為圖案出現在服飾設計中已有千余年，其間文化思想蜂起，漢字的唯物觀，尤其是陰陽哲學關系是漢字獨特于世界語言之林的重要依據，它與社會、人類的發展相關，又有別于其他地區的語言，而服飾圖案也與漢字之陰陽關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正因為傳統文化和哲學思想在漢字的字形與字意上的集中表現，使得漢字文化在設計方面的應用與探索顯得尤為重要。而傳統文化與哲學思想為服飾設計做文化底蘊上的支撐，并指導了漢字在服飾圖案設計中的表現手法。譬如，漢字扎染圖案在染料浸染過程中以留白形式處理，將染料浸染部分與留白部分兩處對比就可發現，這與太極中的陰陽八卦不謀而合，同時與中國漢字在結構、形意等方面上異曲同工。

2.結合傳統手工藝

古人利用織、染、繡等傳統手工技藝，成就服飾中漢字圖案制造的精湛。漢字圖案結合扎染、蠟染等傳統紡染技藝，在制作過程中首先擇取字形，再通過扎、縫、夾的制作手法作用于布料上，面料中被捆扎、染蠟的字形圖案位置因染料浸入而呈現或深或淺的暈染效果，以此來獲取圖案點綴服飾。

中國是絲綢的發祥地，這種光潔絢麗、輕飄典雅的傳統手工技藝制品，純粹遵循經緯交縱的簡單規律，營造出豐富的圖案和色彩畫面。從手法和表現形式來看，服飾圖案設計不只限定于經緯織就的平面呈現，也以刺繡、拼貼等制作手段使得漢字在服飾圖案中演變為立體的、三維的形象，使得漢字圖案更兼備視覺沖擊力。東漢時期的“萬事如意”字樣錦袍面料，圖案雖然繁復卻又有規律可循，面料顏色恬靜典雅，漢字圖案與紋樣圖案在服飾上交相搭配，同時也呈現出節奏的韻律和形式的美感。由兩位華裔設計師創立的品牌Ground-Zero，在服飾的設計中非常熱衷用漢字等中國元素和傳統工藝，其在2016年的服飾設計中應用了“溫柔”二字，并將充滿鄉土氣息的龍鳳花鳥字替換為浪花、金魚等圖案，同時應用中國傳統刺繡工藝，將漢字圖案做立體與平面的空間對比，豐富了漢字圖案的表現技法，整體展現出溫柔儒雅的設計氣息。

3.運用新興科技

運用新科學技術可以促進現代服裝設計理念的轉換，不僅使服裝與服飾展現出時尚感和造型感，而且增添了服飾的獨特性。漢字本身蘊藏的構成形式就兼具濃烈的圖形意味及文化積淀，而圖案、符號是最能顯露設計師、藝術家個人情愫的重要因素。因此，利用激光鏤空、數碼印花等新技術方法，以及革新的染織技術、刺繡技術等科技手段，以漢字為切入口，用圖案的方式表現，經過選取疊合、解構、重組等手段，優化漢字在服飾圖案設計中浮現的層次和效果，促使漢字得到從字意表述到字形表現的擢升，將個人情感與服裝風格聯結，使兩種不同又互通的藝術彼此聯通，加以新科技優化，可以設計出既滿足現代人審美又穿著舒適、剪裁合體的服裝。另外，當代服飾設計不僅有新科技，還有新創想。設計師Vivienne Westwood在同名品牌2018年春夏系列中宣傳了環保主題，秀場展示的服裝不僅非常規面料，還有廢棄物塑料瓶、卡片等改造面料。其中，設計師使用“道”字作為服飾圖案主體，也不禁讓人想起道家萬物共生、道法自然的思想。

結語

當代服飾文化缺乏的恰是精神、情感性的語言，漢字文化歷經千年的流轉與服飾設計緊密聯系在一起，一方面展現了中國卓越的傳統文化精髓，另一方面作為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在設計領域中發揮著獨特作用，成為一種取之不盡的設計語言。中國漢字文化與服飾圖案設計結合的手法多樣，無論是鏤空、拼貼、刺繡、手繪還是其他形式，都使得漢字在服飾設計的應用中更為醒目。不論是古人具有符號化的、寓意吉祥的服飾語言，還是今人闡發個人情感的表意性涌現，都是將漢字與服飾這兩種藝術聯結，通過彼此融合、借鑒，使其不僅承載文化傳承的使命，而且闡揚人們對幸福生活的熱切追求。以生活啟迪設計，漢字文化與服飾文化應滿足大眾日益增長的精神和文化消費需求，在傳承傳統文化的同時，也要結合新技術不斷創新，不斷豐富設計語言表現形式，傳達新時代人們的情感和精神需求。

本論文為2017年度陜西省教育廳專項科研計劃項目《當代新銳設計師“中國風”服飾設計應用研究——基于秦漢服飾展開》（17JK0577）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畢丹妮/西安美術學院，文中圖片由作者提供）

注釋：

[1]南懷瑾.易經系傳別講[M].北京：中國世界語出版社，1995.

[2]賀琛.民間服飾[M].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06.

[3]崔榮榮，張競瓊.近代漢族民間服飾全集[M].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09.

[4]湯曉真編.國外時興用漢字點綴[J].紡織導報，1990（2）第23期（總612期）.

[5]孔刃非.漢字創造心理學[M].成都：電子科技大學出版社，2014.

參考文獻：

[1]黃德寬，常森.漢字闡述與文化傳統[M].北京：中國科學出版社，1999.

[2]張志云.服飾[M].長春：長春出版社，2016.

[3]吳山.中國歷代服飾、染織、刺繡辭典[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2011.

[4]蘭宇.陜西服飾文化[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有限公司，2014.

[5]劉遠洋.中國古代織繡紋樣[M].上海：學林出版社，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