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企業退路遭封

○ 文/本刊記者 于 洋

2017年被稱為是目前環保整治最嚴厲的一年。近一年的環保督查，全國各地關停的企業數量數達十萬之巨，整改的企業數量更是數不勝數。在面臨生死決擇的情況之下，入駐化工園區成為很多化工企業的最佳選擇。某種程度上，許多化工園區充當了污染企業保護傘的角色。

這種扭曲的關系今后將難以維系，目前全國多省已經開啟了關停撤銷化工園區的步伐。

多地化工園區被整頓撤銷

早在2017年年初，山東省就擬規劃保留化工園區155個、整頓撤銷44個。這樣大范圍的關停撤化工園區并不常見。而這，僅僅是化工園區大范圍關停撤的一個序幕。隨著化工產業轉型升級和環保督查加大的步伐，許多“在案”的化工園區日子并不好過。

不僅是山東省的44個化工園區的整頓撤銷，安徽省的合肥、淮北、馬鞍山、銅陵等9市12個工業園區被實行了限批，有11個園區因為污水集中處理設備未配備齊全而被暫停審批新增水污染排放建設項目。同樣因為未完成任務而被暫停審批和核準新增水污染排放建設項目的還有河北省的部分工業園區。

對于河北省的蘆臺經濟技術開發區西部園區來說，將面臨的并不是暫停審批和核準新增水污染排放建設項目這么簡單。因為“屢教不改”， 整改不力且問題突出，蘆臺經濟技術開發區西部園區被“摘牌”，撤銷其省級開發區的資格。在2017年，河北省同樣被環保部撤銷的工業園區還包括石家莊的空港工業園區。

除了各省市內有“問題”的化工園區被進行關、停、撤外，因近年來重化工企業沿長江“梯度轉移”明顯，惡意偷排突發水污染風險高。在化工污染集中的長江流域，國家層面也給出了明確要求。中國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綜合協調組組長、國家發改委基礎產業司司長羅國三強調，通過摸底調查，官方已基本掌握了長江經濟帶化工企業、化工園區的情況，并明確要求，環境敏感區域內尚存的化工園區、化工企業，要在2018年6月底前依法撤銷，尚存在的排污口，要在2018年6月底前依法取締。

“這些被關、停、撤的化工園區很少有既符合產業政策同時效益又很好的企業，大多都是環保部經常 ‘在案’的園區。有些化工園區在當年規劃和立項的時候就有‘硬傷’，有很多園區的企業都是‘上了車還沒買票’，入了園而沒有達標；有的可能是環評沒有通過驗收，有的則是與當地一定流域、區域的關聯度不好等。”中國循環經濟科技成果轉化促進中心副主任曲睿晶說，“對于問題嚴重，不符合產業政策的化工園區，直接關掉；對于配套設備不齊全或者規定任務沒有完成的化工園區，則暫停其項目的審批和核準，對于多次整頓不力，問題突出的化工園區則撤銷其資質或者進行整頓。”

倒逼化工產業轉型升級

“從目前的發展情況來看，2018年國內環保督查依然處于高壓狀態，其他省份后續跟進也是大概率事件。”上海化工園區總工程師李國華說，“下有對企業的環保稽查，上有對化工園區的限量監管，化工企業入駐化工園區的保護傘將被打破，環保稽查已經由企業往化工園區轉移，今后化工園區也將處在監管的高壓區。”

在一位山東“化工轉型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眼里“化工成為環保高壓區”勢在必行。他以山東為例，“山東化工園區目前存在數量多、類型多；企業入園比率較低；布局分散，發展方向不清晰，沒有充分發揮功能作用等問題。”

事實也的確如此。據咨詢機構的統計，截至2016年年底，山東全省有各類化工園區199個，有的縣化工園區最多的有10個，有6個地級市的化工園區超過15個；全省各類化工園區有化工生產企業2978戶，僅占全部化工企業的32.2%。被稱為山東化工縮影的淄博市下轄“五區三縣”，每個區縣都有自己的工業園區，且均涉足化工產業，形成了“化工圍城”趨勢。

“不僅如此，數量上的多還帶來園區同質化嚴重。”該名工作人員稱。鑒于此，山東上述舉措在對園區改革及促使化工企業入園的規劃中，原則上凡在城市主城區、居民集中區、自然保護區和飲用水源保護區等環境敏感區、南水北調水源保護范圍及重點保護區等區域內的化工企業，2018年年底前必須完成搬遷、轉產或關閉。而對于化工園區外的企業存在環保、安全隱患，特別是與村居存在交叉，更是果斷實施搬遷。“如果經清理、確認后，整體化工企業入園率將更低。”上述“化工轉型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坦言。

用中國循環經濟科技成果轉化促進中心副主任、總工程師曲睿晶的一句話總結就是：“化工園區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有的地方化工企業聚集但是環境容量卻不夠。要實現化工產業的轉型升級，整頓撤銷一部分化工園區勢在必行。”

“撤銷整頓化工園區將使其整體化工產業面臨生存重壓，尤其是倒逼淄博、東營等化工主產區的產業結構調整。”隆眾分析師石磊分析稱。在石磊看來，山東出臺的《管理辦法》等一系列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優化了山東省內化工產業結構，形成了更具有競爭優勢的區域產業集群，根除安全隱患，符合國家當前及未來化工產業升級、促進新興產業的發展方向。

供圖/CFP

不能簡單說關就關

“最嚴環保下這僅是整頓化工園區的一個開始。”曲睿晶說，“化工園區不能簡單說關停撤就關停撤。作為一個綜合性的化工企業聚集區，化工園區的監督治理也應多樣化。”

曾經聚集數百家冶煉、化工廠的湖南株洲市清水塘老工業基地，一度是全國工業污染重地。2017年初，株洲吹響了清水塘搬遷改造攻堅的號角。這次搬遷涉及2萬余名職工，影響工業年產值兩百多億元；以化工為支柱產業的宜昌也遭受了整改的“陣痛”，據宜昌常務副市長袁衛東介紹：“2017年全年預計經濟增速大概是2%。2016年同期的增長是8.5%。”

“如果說關停撤的一些化工園區是屬于‘歷史遺留’問題，受當時情況局限而存在，那么處理的時候也要考慮現在的情況，想想是不是除了關停撤還有其他補救的辦法，避免‘一刀切’的治理。”李國華說，“要考慮什么原因造成的，不合格的企業先關掉是否可以，有沒有改進的余地。”

除了解決當下的化工園區問題外，隨著企業“退城入園”，“如何建立管理、監督化工園區的長效機制也迫在眉睫。”山東省“化工轉型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表示。他介紹，山東省化工產業安全生產轉型升級專項行動領導小組辦公室將按照《山東省專業化工園區評分標準》對園區的規劃布局、公共基礎設施、安全生產、環境保護、經濟發展等方面進行細化賦分，認定園區總評分應在60分及以上，并對省內所有化工園區進行升級確認審核。

羅國三也表示，下一步官方將研究制定長效監管辦法，完善政策措施，始終保持嚴格監管的高壓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