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赴朝慰問團

王貞虎

1951年3月，正當中國人民志愿軍朝鮮前線取得節節勝利之際，黨中央決定組織第一屆赴朝慰問團到朝鮮前線慰問志愿軍和朝鮮人民軍。從準備入朝、前方慰問，到回國總結、赴各地匯報，前后歷時3個多月，第一屆赴朝慰問團發生許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組團出國

第一屆赴朝慰問團是1951年3月12日在北京組建的。慰問團成員包括各黨派、各團體、各界民主人士、民族資本家等，并帶著若干個文工團、曲藝隊、雜技團共500多人。山東大鼓演員高元鈞、北京相聲演員侯寶林、天津相聲演員常寶堃（小蘑菇）、北京曲藝演員魏喜奎等都參加了。

慰問團總團長廖承志，副團長田漢、陳沂（軍委文化部長）。下設直屬團和7個分團。直屬團團長張明河（北京公安局長），副團長方紀（天津文聯主任）、吳祖湘（北京大學教授）、朱繼圣（天津民族資本家），秘書長張占義（河北），黨支部書記張明河，副書記王進仁、廖亨祿（平原軍區保衛部長），支部委員方紀、陳庚（山西）、孫繼力（綏遠）、秋蒲（內蒙）。

第七分團臨入朝前臨時組建，專門慰問剛剛入朝準備打第五戰役的陳賡兵團。成員從各分團抽調組成。團長王文彬（西南大公報負責人），副團長黃中（東北青聯秘書長）、凌其峻（北京民族資本家），秘書長王進仁。團員有李健生（女、北京）、邱克輝（交通部）、武和軒（華東）、賈子毅（西北）、王士釗（廣東）、格爾勒圖（內蒙）、壽滿榮（女、上海）、朱艷珠（女、武漢）。

在建立健全組織的同時，慰問團進行了愛國主義、國際主義教育，軍事、紀律教育，防空常識教育等。彭真、郭沫若、劉瀾濤等領導同志還接見了慰問團并作報告。慰問團出發路經沈陽時，高崗等人也接見了他們。通過一系列的學習和聽報告，大家提高了對抗美援朝意義的認識，樹立了我軍必勝的信心，并作了自我犧牲的精神準備。

4月5日，慰問團到達安東，立即感受到戰爭氣氛。6日上午，廖承志團長在鴨綠江飯店正在召開秘書長會議布置入朝行動問題，一聲警報，成員們還未及疏散，美國飛機就扔下了幾顆炸彈，炸毀了鴨綠江江橋6孔，并炸傷市郊數十名市民。慰問團全體成員都到鎮江山防空洞，同時等待大橋修復。在鎮江山隔江眺望新義州，一個數十萬人口的城市已成一片廢墟。

4月8日傍晚，慰問團跨過鴨綠江大橋，進入朝鮮境內。他們是沿著朝鮮北部的三級公路前進的。經新義州、義州、戒川、成川、順川于12日到達第一個目的地三登石門里——志愿軍后勤一分部所在地。

4月10日路過戒川時，慰問團看到了美軍遺留的坦克、裝甲車、汽車殘骸。開始大家感到很新奇，紛紛分頭記數，后來看到道路兩旁、山腰、溝底堆積大量的敵軍車輛殘骸，簡直數不過來。據志愿軍同志介紹，戒川以南的金玉里、三所里一帶是我軍進行第二戰役的戰場。在戒川周圍五、六十里范圍內，我軍先殲滅南朝鮮軍兩個師，然后分兩路插入敵陣，把美二師、土耳其旅、美騎一師幾萬人重重包圍。戰斗打響后，雙方短兵相接難解難分，敵機無法施展威力。于是，在彎彎曲曲的山地公路上，敵人亂作一團，紛紛奪路逃命，各種坦克、裝甲車、汽車互相擠撞，毀壞無數。幾個月過去了，敵軍的車輛殘骸仍留遍野。

戰地慰問

4月12日，慰問團到達三登石門里后，稍事休息即進行慰問活動。七分團的少數同志組成精干的小分隊到鐵原、新溪一帶三八線附近慰問正在打第五戰役的陳賡兵團，留下的多數同志對后勤一分部的所屬單位進行慰問。

為了慰問團的安全，志愿軍同志把慰問團安排在石門里的山洞里。慰問團的活動正如志愿軍同志在洞口寫的對聯那樣，“大白天進山洞修身養性，到夜晚出洞來大顯神通”。因為當時我軍沒有制空權，敵機在白天肆無忌憚地低飛搜索目標，掃射轟炸，夜間也不停地轟炸鐵路、公路、兵站等目標，所以在白天慰問團一般是在山洞內聽志愿軍同志介紹戰斗情況和英雄事跡，同時進行小型慰問。慰問團主要慰問了后勤一分部所屬的汽車連隊、兵站基地、野戰醫院等單位。

救死扶傷的白衣戰士

慰問團首先到野戰醫院看望、慰問了醫護工作者和傷病員。

4月19日，后勤一分部政治部主任于屹帶領第七慰問團一行5人去慰問一個野戰醫院。黃昏出發，走了兩個多小時，到達醫院所在地，可醫院的房屋被炸毀了，人員也不見了。于屹同志判斷醫院向山溝里轉移了，又帶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在山溝里找到一個小村莊，醫院就轉移到這里。這個醫院有l00多傷病員，20多個醫護人員。他們都擠在破舊的民房里，夜里進行治療，天亮前必須吃完早飯，然后把傷病員疏散到山上防空。輕傷員自己走、自己爬，重傷員則由醫護人員背著上下山。藥品很缺，破傷風血清、盤尼西林都沒有。沒有大小便器，醫護人員就用揀來的罐頭盒當小便器，在木頭上挖洞墊上棉絮作為大便器。紗布短缺，醫護人員就把自己的被單拆開消毒后代用。沒有鑷子就用木棍裹上棉花用開水煮了來用。

第七慰問團慰問了雙腳截肢的勇士劉船蘭、李之玉。在第三戰役中，他們所在的連隊在零下20多度的氣溫下埋伏了兩晝夜，全連戰士幾乎都被凍傷，只有截肢才能保住生命。他們是其中的兩人，因為轉運困難，一時還不能回到祖國。當慰問團把抗美援朝紀念章佩戴在他們胸前表示慰問時，他們沒有怨言，沒有眼淚，只是表示“感謝祖國人民的關懷”，“為了打敗美帝，自己流血沒什么”，“請祖國人民放心”。

醫院院長帶第七慰問團看望慰問了朝鮮護士班。班長金貞子帶領10個朝鮮姑娘在醫院做護理工作，是朝鮮當地人民委員會派她們來的。她們除護理傷員外，還打柴、燒水、背重傷員轉移等。為了表揚她們的國際主義精神，慰問團把抗美援朝紀念章佩戴在她們胸前。金貞子代表全班戰士說：“我們救護志愿軍傷病員是為了消滅共同的敵人美帝國主義，讓朝中人民、朝鮮勞動黨、中國共產黨攜手前進吧！”她們還表示要學好中國話，更好地為志愿軍傷病員服務。應第七慰問團臨時負責人王進仁的要求，她們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在王進仁的筆記本上簽名留念。她們是金貞子、黃永子、文承玉、吳基男、金榮子、金玉子、崔諄諄、李小子、嚴貞淑、李允玉。王進仁后來珍藏了這個筆記本，作為中朝人民的友誼紀念。

英勇機智的汽車兵

后勤工作在抗美援朝戰爭中的作用真是太大了。前方需要的彈藥、戰士吃的穿的，都要靠國內供應，這與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主要靠就地供應的辦法完全不同。為把各種物資送到前線戰士手中，從鴨綠江到三八線的800多公里運輸線上，我志愿軍汽車兵不知經過了多少流血犧牲。

敵人也十分清楚，任憑志愿軍再英勇善戰，得不到相應的物資供應也不能取勝。所以他們實施了“絞殺戰”，對我物資轉運基地和汽車運輸隊進行瘋狂的轟炸掃射，甚至使用了二次大戰時期也未曾用過的凝固汽油彈，以增加殺傷力。我軍剛入朝的幾個月里，在一無飛機，二無高射武器，三無防空經驗的情況下，確實吃了不少虧，有的汽車團曾損失汽車40%。汽車司機對此也有牢騷，他們說：“中國薩拉米（中國人），來到朝鮮地，喝的大涼水，受的飛機氣。”但他們并不氣餒，而是在戰爭中學習戰爭，總結出很多經驗，創造出不少奇跡。

趙寶印是某部汽車三團二連一排二班的司機。一次他和助手曹新仁開車到鐵原附近，正碰上敵機轟炸一個小村莊，他們把車隱蔽好后躲進山洞防空。只見敵機越來越多，共有七八架對準村莊轟炸掃射，眼看一個村莊就要被夷為平地。趙寶印太氣憤了，不顧曹新仁勸阻（剛入朝時，我火力點經常遭敵機摧毀，為避免損失，志愿軍曾一度禁止打飛機，違者要關禁閉），用繳獲的美國自動步機猛向敵機掃射。一架敵機受傷后飛過一座山頭栽到地下爆炸了，其他敵機見狀慌忙遁去。

朝鮮當地的防空哨所報告了里（相當村）人民委員會，證明確實是趙寶印打下了一架敵機，保護了車輛，保衛了村民的生命財產。志愿軍總部特為趙寶印立了特等功，獎勵人民幣l0萬元（舊幣）。

通過這一事例，志愿軍總部認為機智勇敢地開展對空作戰，打擊敵機，是保護汽車，保護物資的重要手段，于是號召各單位組織對空作戰。這以后，朝鮮北方到處都有火力點，敵機再也不敢肆意低飛，轟炸掃射也就不準了。

慰問團特意慰問了趙寶印，獎給他毛主席紀念章一枚，金筆一支，還給他戴上了光榮花。

徐安國是汽車三團的司機，他靠機智勇敢，多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有一次他受領任務開車上路，一路上還唱著自編歌曲“照明彈呀像燈籠一樣，掛在天上把路照亮，開足馬力過山崗，沖過去呀給前方戰士運送彈藥和食糧”。突然，敵機飛來，扔下20幾顆定時炸彈，恰把他的車包圍起來。他趕緊下車查看，見有一個縫隙能出去，就搬石填坑把車開了出去。這時炸彈連續爆炸，石頭崩到他身上打得生疼，他還是忍著疼痛把車開出了危險區。

有一次，徐安國運糧回來捎帶傷員行進在一個山嶺上，敵機扔下照明彈，開始掃射。有的傷員要跳車，他阻止說，跳車危險，有我在就有你們在。他冒著彈雨開車沖出了照明區，傷員們感激地說：“要不是你我們就完了。”

某汽車連運輸汽油，司機張永年車上的汽油桶被敵機打著了。他意識到一旦油桶爆炸，就會危及車隊，遂不顧生死地開著燃燒的汽車沖出車隊，他才停車滅火。當我們表揚他的自我犧牲精神時，他說，從祖國運來的物資要千方百計運到前線去，才能對得起祖國。慰問團也專門慰問了他。

摧不毀的兵站

兵站是朝鮮戰場上鋼鐵運輸線的重要環節。兵站的工作人員都是東北各縣派出的干部，每個兵站還配備有數十名民兵。兵站的具體工作叫三防一搶救，三防是防空、防雨、防霉，一搶救就是在炮火下搶救物資;兵站還負責傷病員的轉運。

兵站的工作人員雖不是正式的軍事人員，但他們搶救物資、保護傷員的事跡也非常感人。四大站一分站站長崔震，帶領干部民兵多次冒著敵機的轟炸掃射搶救出已被敵機打著的炒面、餅干和被服等物資。

4月20日，慰問團慰問了東北盤石縣派出的一個兵站。有一次，敵機將兩節滿載汽油的車皮打著;民兵中隊副崔振鐸帶領80名民兵沖入火海把汽油桶搶救出來。趙春喜是該站民兵小隊長，有一天晚上他背傷員防空，一連背了9人。最后一次他累得實在走不動了，又不忍心把傷員放在雪地上，就叫傷員趴在他身上。傷員不肯，他硬是不讓傷員下來，竟累得吐了血。當慰問團慰問他時，他說傷員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流了血，我吃點苦不算什么。

慰問團還慰問了東北昌北縣派出的一個兵站。2月9日，敵機在汽油庫周圍投下了100多顆定時炸彈。有兩個汽油桶距炸彈只有20多米，炸彈一旦爆炸，全部汽油就會焚毀。在這危急的情況下，民兵大隊長劉玉林、教導員劉德善等人分帶兩個小組，一組監視炸彈，一組趕快推汽油桶，硬是把汽油桶推離了危險地區，避免了100多桶汽油的爆炸。

摧不垮的兵站和英勇機智的汽車兵共同組成了朝鮮戰場上炸不爛、斬不斷的鋼鐵運輸線。

回國匯報

赴朝慰問團在朝鮮開展慰問活動一個多月后，于5月15日返回祖國。5月17日，各分團回到天津進行工作總結，29日回到北京。6月10日，華北分團分成幾個小組分赴各省市匯報慰問經過。慰問團同志到達山西，在太原車站受到省委書記、省長和各界人士的歡迎。當時正值黨中央號召全國人民捐錢買飛機，支援抗美援朝，慰問團的報告激起了各界群眾抗美援朝的熱情，掀起了全國人民踴躍捐獻的高潮。

回國以后，為廖亨祿、常寶堃二烈士舉行了追悼大會。

廖亨祿是長征干部，慰問團五分團支部副書記。在朝鮮金剛山慰問朝鮮人民軍時，會場被敵機發現，數架敵機輪番掃射。廖亨祿大腿中彈。當時雖有人民軍全力搶救。數十人排隊為之輸血，但因前線沒有好的醫療條件，遂決定送回國搶救，并派華北青年團的小王護送。在快到鴨綠江時，終因大動脈出血過多，廖亨祿停止了呼吸。

常寶堃是天津著名相聲演員，藝名小蘑菇。他是在為慰問團同志燒開水時，炊煙被敵機發現，敵機掃射，中彈犧牲的。

廖、常二烈士的追悼會是5月18日下午在天津召開的。廖承志總團長、天津市市長黃敬親自護靈車在前，慰問團全體成員緊跟在后，隨后是天津市各界人民組成的長隊。大家懷著十分悲痛的心情，隨靈車徐徐前進。大街兩旁站滿了悲痛的人群，人們戴著黑紗、白花泣不成聲。群眾隊伍中不時響起“為死難烈士復仇！”“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打敗美帝國主義！”的口號。天津人民懷念抗美援朝的勇士，懷念他們十分愛戴的相聲大師，烈士的死更加激起了他們抗美援朝的激情和打敗美帝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