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利兵
著名人類學家列維-斯特勞斯在一次有關“西方文化霸權的終結”演講中指出:近兩個世紀以來,西方文明一直自詡為進步的文明,其他文明也曾認為應以此作為典范,按其模式發展。所有文明都曾堅信科學和技術將會持續不斷地迅速發展,并能使人類更強大、更幸福;曾相信18世紀末在法國和美國出現的政治制度、社會組織形式及其哲學理論依托將會給予每個國家的人民在個人生活管理方面更多的自由,賦予他們在公共事務管理方面更多的責任。然而,20世紀發生的很多事實卻推翻了這些樂觀的預想,極權思想盛行,數以千萬計的人被殺害,人類陷入到可怕的種族滅絕中。即使恢復了和平,人們也不再相信科學和技術只會帶來益處,更不再相信18世紀的那些道德準則、政治制度以及社會生活方式能夠解決人類所面臨的嚴重問題。由此,所引發的一個普遍性問題就是我們究竟該如何來看待科學技術在豐富了我們對于物理和生物世界的認識的同時又使得人類的生存時常處于潛在威脅的兩難境地?
美國歷史學家伯恩斯著的《知識與權力——科學的世界之旅》(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5年1月版)一書以科學的起源、發展、并傳播至世界各國的知識演變史為研究對象,從世界史角度進行了全方位的考察分析,從而為我們反思和理解列維-斯特勞斯強調的科學這把雙刃劍的時代難題提供了一份難能可貴的知識參照。在其書中,作者按照長時段的時間維度,從“中世紀地中海的科學”、“耶穌會與世界科學,1540—1773”、“西方化、現代化與俄國、日本的科學,1684—1860年代”、“帝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時期的非洲,1860—1960”等四個方面展示了科學何以改變世界的波瀾壯闊的大歷史圖景。進而從科學知識發生學的層面打破了“現代科學屬于西方文化”的歷史幻覺,并認為科學屬于“普適性文化”,它是由不同文化共同創造出來的,不單屬于哪一種文化,而是一件“百衲衣”。當然,作者也不無擔憂地指出,雖然在可預見的未來,科學仍舊是全球社會變革的重要知識工具,具有建設性能力,但其存在的毀滅性力量也是不容忽視的。因為在過去的20世紀里,科學在為現代社會進程提供充足的能源和食物的同時,也生產出了原子彈、氫彈、“人造病菌”等生化武器,至今都令人驚悚和恐懼。
所以,在當前科技飛速發展的信息化、智能化時代,我們適時地審視一下科學曾經走過的路,將有助于對人類社會的遠景多一份必要的清醒和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