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和想象是我們人類的超能力

尤玉武

10萬年前，地球上至少有六個人種，但今日，只剩下一個人種：智人，亦即明智的人種。從只能啃食虎狼吃剩的殘骨的猿人，到躍居食物鏈頂端的智人，從洞穴巖壁上的原始人手印，到阿姆斯特朗踩上月球的腳印，我們是從世界萬千物種脫穎而出，成功統治地球的？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歷史系教授、全球矚目的新銳歷史學家尤瓦爾·赫拉利的著作《人類簡史：從動物到上帝》由人類發展歷史的宏觀入手，試圖解答這個重要問題。

赫拉利注意到，人類成為統治世界所有物種的王者，并不在于比其他物種有體能或頭腦的優勢，而是人類有靈活合作的能力。自然世界中，蜜蜂和螞蟻是合作群體的代表，每個群體成員分工明確，但他們在群體中的分工從出生就已確定，并不具備靈活修改的彈性，無法應環境改變而馬上改變自身職能，人類卻能開展靈活多變的合作，這使得人類可以合作建史無前例的金字塔，也可以合作登上月球。

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就是為什么在所有動物中，只有人類能實現這種合作？赫拉利表示，全球超過60億的整個人類社會可以共同合作的基礎，在于共同想象，相信虛假故事，其他動物的溝通，只限于描述真實的事物。例如黑猩猩可能會說：“看?。∮歇{子！快跑！”而人類的語言不只是用來描繪客觀現實，更能用來創造新的、想象出來的現實。人可以說：“看??！云上有神！如果你不聽從命令，你死后，神會懲罰你下地獄。”

只要大家相信同一個故事，每個人服從并執行一樣的規則、一樣的基準、一樣的價值觀，就能展開更靈活的團結合作——這就是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的結論。

就算是大批互不相識的人，只要同樣相信某個故事，就能共同合作。無論是現代國家、中世紀的教堂、古老的城市或者古老的部落，任何大規模人類的合作，都植根于某種只存在于集體想象中的虛構故事。例如，教會的根基就在于宗教故事，兩個天主教信徒就算從未謀面，也能夠一起參加十字軍東征或是一起籌措資金蓋起醫院，原因就在于他們同樣相信神化身為肉體、讓自己被釘在十字架上救贖我們的罪。所謂的國家，也是基于想象的故事，兩名互不認識的塞爾維亞人，只要都相信塞爾維亞國家主體、國土、國旗確實存在，就可能冒著生命危險拯救彼此。至于司法制度，也是立基于法律故事，從沒見過對方的兩位律師，能同心協力為另一位完全陌生的人辯護，只因為他們都相信法律、正義、人權確實存在。

然而，這個宇宙中根本沒有神、沒有國家、沒有錢、沒有人權、沒有法律，也沒有正義，這些東西其實都只存在人類自己發明并互相講述的故事里。但是，只要人類相信這些事物，他們就能以此為基礎進行合作。值得一提的是，因為人類能相信不存在的東西存在，所以牛頓就算沒看見過引力的樣子，也能提出假設，著手研究引力。

說服所有人都相信同一個版本的故事并不容易，這也是人類史上大多數沖突的來源。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沖突，并不在誰占了那塊土地和擁有面包，而是這兩群人相信不同的故事；歐洲人在一戰二戰時相互屠殺，現在歐洲卻成為世界上最和平的地區，也因歐洲人創造了讓大家都接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