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際關系管理語用觀下虛假禮貌的分析

梁妮娜

【摘 要】人際交往中的言語禮貌和不禮貌一直是語用學領域的研究熱點，其中大量研究主要關注真實（不）禮貌。隨著對其研究的深入，研究者開始注意到另一種獨立的語言現象——虛假禮貌。本文以Hellen Spencer-Oatey的人際關系管理理論為理論基礎，對英文小說和中文電視劇中的虛假禮貌話語進行分析，試圖探討不同文化語境中虛假禮貌被實施的交際意圖。這將對身份構建和人際關系的維護具有雙重意義。

【關鍵詞】虛假禮貌；人際關系管理理論；交際意圖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2-0174-02

言語禮貌和不禮貌可以直接影響人們交際進行得順利與否，因此該話題長期以來受到研究者的重視，但研究更多關注于真實（不）禮貌。近年來，研究者們才開始意識到獨立于他們之外的語言現象——虛假禮貌對身份構建和人際交往的重要作用，但研究仍不夠全面。本文將在人際關系管理語用觀下，對虛假禮貌語料進行剖析，研究說話者實施虛假禮貌的交際意圖。

一、虛假禮貌的定義及實施方式

隨著對言語禮貌和不禮貌研究的增多，虛假禮貌這一復雜的語言現象得到關注。下面是國內外關于虛假禮貌的研究。

（一）虛假禮貌的定義

Bebee（1995）提出“不實際的禮貌”，即表面上禮貌得體，但本質上可能會損害對方的面子，所以并不禮貌。Culpeper（1996）根據禮貌框架創建不禮貌模式的五種策略，其一是諷刺性禮貌，即虛假禮貌。Kienpointner（1997）認為一些不真誠且被說話者操縱的言語禮貌是言語不禮貌。Leech（2007）以是否依賴語境來區分絕對禮貌和相對禮貌，虛假禮貌就是要依賴語境來判斷的相對禮貌。Bousfield（2008）的不禮貌模式包括直接公開和非公開不禮貌，虛假禮貌被看作是后者。國內，王建華（1998）認為，真實禮貌是說話者的禮貌話語效果真實，而虛假禮貌可能是表面上禮貌、效果具有不禮貌性。林大津（2004）提出表層禮貌和深層禮貌。李成團、冉永平（2014）認為，虛假禮貌是說話人蓄意操縱使用語言的一種行為，不具有絕對的禮貌性，且具有依附于語境的（不）禮貌性。

（二）虛假禮貌的實施方式

虛假禮貌是復雜的語言現象，李成團和冉永平基于說話者不同站位得出虛假禮貌的三種實施方式。

1.先禮后兵。先禮后兵即說話者自我站位，通過表面上的贊賞、道歉等拉近與對方的心理距離，繼而說出間接表示自己身份或地位信息的話語，再拉大與對方的距離。

2.象征性移情。象征性移情即說話者表面上從聽話者角度思考，去理解聽話者，并滿足其內心需求，實際上其禮貌話語中隱含著對聽話者的否定，從而凸顯自己的面子和身份。

3.指桑罵槐。指桑罵槐即說話者從在場或不在場的第三方站位，包括說話者貶低所屬群體其他人員或不在場第三方，間接抬高聽話人；說話者構建或引出不利于聽話者的話題，讓在場第三方說出，說話者再假意維護聽話者；說話者提醒或命令第三方，表面上表揚聽話者，實則間接否定對方。

本文認為，李成團、冉永平從人際關系管理視角研究虛假禮貌分析更全面，因此，本文將在人際關系管理語用觀下，結合語料具體分析虛假禮貌的交際意圖。

二、人際關系管理理論

本文研究虛假禮貌所采用的人際關系管理理論由Helen Spencer-Oatey在2000年提出，它包括面子管理和社交權管理。面子管理包括素質面子和身份面子，指人際交往中人們希望得到他人對自己素質和身份等的積極評價；社交權管理包括平等權和交際權，指人際交往中人們渴望被公正對待和與他人溝通交流并得到關心的權利。

三、虛假禮貌被實施的交際意圖

人們通常在交際中選擇虛假禮貌話語來達到自己的交際意圖，其禮貌言語表面上支持對方面子、維護人際關系和諧，但實際上可能并不禮貌，真實意圖可能隱含其他目的。本文將在人際關系管理語用觀下，結合語料，探討不同語境中說話者實施虛假禮貌的交際意圖。

例1：Mr. Bennet更偏愛女兒Lizzy，說如果寫信給新鄰居Mr. Bingley，就要在信里好好夸夸她，因為他覺得他的其他女兒又傻又無知，Mrs. Bennet因此不高興。

Mrs. Bennet： Mr. Bennet， how can you abuse your own children in such a way？ You take delight in vexing me. You have no compassion for my poor nerves.

Mr. Bennet： You mistake me， my dear. I have a high respect for your nerves. They are my old friends. I have heard you mention them with consideration these last twenty years at least. （選自小說《傲慢與偏見》）

Mrs. Bennet因Mr. Bennet說他們的其他女兒又傻又無知而生氣，抱怨Mr. Bennet在故意氣她，并且不體諒她。Mr. Bennet用“my dear， a high respect， old friends”等詞表面上拉近彼此語用距離，表達出自己十分體諒Mrs. Bennet，意圖是有效給予對方面子，支持、維護他們夫妻間的感情。然而，“have heard”的時態運用和“last twenty years at least”時間長度又間接反映了他對其夫人的不滿，因此“my dear， a high respect， old friends”等詞的虛假禮貌運用就有了嘲笑、諷刺的意味，并間接威脅到其夫人的面子。

例2：王柏川的母親察覺兒子王柏川與（下接第176頁）家境不好的樊勝美在談戀愛，私下用兒子手機發微信約見樊勝美。

王母：我也剛剛了解你的家庭，我覺得你們兩個……這么說吧，小樊，你看你生的這么漂亮，外邊肯定有大把的有錢人，會幫你養家。 我兒子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他養不了你家，你要是跟了他，你受委屈不說，我兒子的苦可一輩子熬不到頭，你這兩敗俱傷何苦呢？所以，你有什么要求你就跟我提，你跟我說，我就盡量地來滿足你，行不行， 只要你能放過我兒子。我的話傷到你了嗎？

樊勝美：沒有，伯母，您說的都是事實……（選自電視劇《歡樂頌2》）

王母本想直接說出兒子和樊勝美在一起不合適，但用“這么說吧”開啟間接表達。她用親切稱呼“小樊”拉近彼此距離，又夸贊她漂亮能找到有錢的男朋友，先禮后兵表面維護人際關系和諧，實際上暗示不同意他們戀愛，此處虛假禮貌具有告誡意圖?！澳闶芪徽f”是象征性移情的對方站位，假意擔心樊勝美會受委屈，實則提醒她和王柏川在一起不是好的選擇。王母最后讓樊勝美提要求，并詢問她的話是否傷到樊勝美，此處仍是對方站位，表面要滿足對方需求且關心其感受。但“只要你能放過我兒子”可見王母真正目的是迫使二人分開。所以，王母此處的虛假禮貌話語意在構建自我期待的身份，即善良、為他人著想，而非拆散真心相愛的人的狠心形象。

綜上可知，說話者實施虛假禮貌的交際意圖有：自我期待的身份構建、人際關系和諧維護、面子支持和面子威脅、間接命令或告誡、嘲笑或諷刺。而且，說話者實施的同一個虛假禮貌言語行為可能具有一個或同時具有幾個交際意圖。

四、結語

總之，筆者認為，虛假禮貌是一種獨立的語言現象，其禮貌性是相對的，具有依附語境性。本文在人際關系管理語用觀下，對不同文化語境中的虛假禮貌話語進行分析，發現說話者實施虛假禮貌的交際意圖包括：自我期待的身份構建、人際關系和諧維護、面子支持和面子威脅、間接命令或告誡、嘲笑或諷刺。同時，還發現被實施的同一個虛假禮貌可能具有一個或同時具有幾個交際意圖。然而，本文分析的語料皆來自小說和電視劇，切入點較單一，如果可以搜集到大量現實生活中的虛假禮貌語料進行分析，對虛假禮貌的理解一定會更透徹，對身份構建和人際關系的和諧維護也將更具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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