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投資人生股票嗎？

2013年，美國俄勒岡州35歲的邁克·梅里爾由于對自己的平凡生活很不滿意，竟創辦了一家“集資募股”網站，將自己的人生折合成10萬股，并以每股1美元的價格賣給眾多打算對他進行“風險投資”的網民。“股東”們有權投票決定邁克的人生規劃、事業目標，邁克甚至連交什么樣的女友、是否應該接受輸精管結扎術等生活私事，也都要拿到網上讓“股東”們投票決定。

簡單來說，美國男子把自己變成股份制公司，拍賣股票。他出于有趣的行為是股份制度的一大創新，卻意外地引發了未來的劇變。

孫望路，未來局簽約作者，正在找工作的近未來修路人，實際身份是一名賞金獵人。身影活躍于各大征文比賽，連續兩年入圍科幻星云網征文15強，第五屆光年獎短篇組二等獎獲得者。年度獵得賞金合計可以吃兩頓涮羊肉，正在考慮改行。

一大早，我被一通電話吵醒。就在我以為是某家公司的面試邀請時，現實狠狠地打了我的臉。

溫和的女聲用標準的普通話發問：“先生，您好，想投資人生股票嗎？”

“我不炒股，再見。”我毫不客氣地掛斷電話，然后伸了個懶腰。

人生股票？

等等，有點不對勁。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是我醒來的姿勢不對，還是世界線出了問題？我翻開從2011年寫到2030年的日記，終于尋找到了事情的特異點。

2013年，美國俄勒岡州35歲的邁克·梅里爾由于對自己的平凡生活很不滿意，竟創辦了一家“集資募股”網站，將自己的人生折合成10萬股，并以每股1美元的價格賣給眾多打算對他進行“風險投資”的網民。“股東”們有權投票決定邁克的人生規劃、事業目標，邁克甚至連交什么樣的女友、是否應該接受輸精管結扎術等生活私事，也都要拿到網上讓“股東”們投票決定。

簡單來說，美國男子把自己變成股份制公司，拍賣股票。他出于有趣的行為是股份制度的一大創新，卻意外地引發了未來的劇變。

事實上，投資別人的人生早就不是新鮮事。古老到封建時代的賣身葬父，再到現代的留學生投資，只要勞動力是一項可以升值的生產資料，對人力的投資就一直都有。只不過相比較于封建時代最為直接的人生依附，現代文明人的處理方式不會那么明目張膽。

就以投資留學生這件事情來說，基金為付不起留學經費的留學生提供資金，但回報是留學生在畢業后工作工資的百分之十，在這項投資中，投資方對被投資方的人生選擇無法控制。首先，留學者本人可能在出國后放松了要求，流連于大千世界，無法畢業，導致投資打了水漂。又或者，留學者接受教育之后，心懷天下，毅然放棄了華爾街的高薪工作，去往第三世界國家熱心公益，導致投資回報大大降低。在現代社會多元化選擇的大背景下，長期的教育投資是否能帶來足夠、穩定的回報，投資商自己也無法確定，只能依靠大樣本數量和概率，計算可能的收益。

所以，如果有一種方式，讓投資者能參與被投資方的人生，對他的人生決定產生影響，確保自己的投資能產生較大收益，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而邁克·梅里爾先生把自己變成股票的做法，和投資者的需求不謀而合。

作為一名接受過教育的文明人，任何人都不喜歡自己的隱私被別人知道，更不喜歡自己做事時總有人嘰嘰歪歪。似乎除了邁克先生這樣思維清奇的人，其他人不會選擇把自己變成股票。事實上，最初選擇類似方式的人很可能是被迫的。

眾所周知，現代商業非常依賴信用體系，擁有良好的信用意味著更強的資金籌借能力。但現實問題是，借錢依然艱難，無論是從熟人手里，還是從銀行的資金池。想必很多人都有問親戚借錢的經歷，小企業也經歷過貸不到款，不得不求助高利貸的情形。

不幸的是，對于廣大人民來說，消費的需求總是略大于賺錢的能力，于是有了花唄，有了月光一族。在收入暫時無法增長的情況下，大家選擇花未來的錢，去滿足自己的虛榮欲望。稍有不慎，他們就會在信用體系中留下污點，影響未來的借貸，這樣的情況會導致惡性循環。更何況，經濟態勢總是在波動，誰都不知道公司明年會不會裁員。

對于連信用都破產的難兄難弟來說，他們唯一可以出賣的就是自己了。在如此窘迫的情況下，你更愿意割一個健康的腎，還是出賣自己20%的股權？別怕別怕，反正自己手上還有80%呢，只要能控制的比例超過50%，對個人來說又有什么關系呢？而對于欠了一屁股債的老賴們來說，除了進監獄躲債，他們似乎還剩下一種和平友好的解決方式——債主們，反正老子還不起了，干脆債轉股吧！

當然，與此同時，依舊會有主動尋求出賣股權的人。眾所周知，現代家庭花在教育上的投資越來越高，寒門再難出貴子。認識到這一點的寒門子弟們，為了尋找階級上升的空間，不得不選擇出賣自己的控制權，換取寶貴的教育投資。一方面，他們急缺錢；另一方面，他們通過出賣股權的方式和投資方形成了更為緊密的依附關系，對未來的就業也有幫助。

股權出賣，如果不是太多的話，出賣將是一種對個人的恩賜。未來的亞當·斯密們將如是說。

當然，投資者們仍然有顧慮，僅僅是制度上擁有個人的股權，他們依然會面臨管理層與控股方經久不息的斗爭，隱瞞、謊報等商業斗爭手段將依舊上演，更難受的是，他們還無法通過股東會更換管理層。但技術的進步給了他們新的解決方法。那就是植入芯片，連接神經系統。該項技術一旦成熟，將是對人生股票投資的重大利好。它意味著個人對控股股東毫無欺騙和隱瞞的能力，任何決定都必須經由股東會批準，甚至在一定條件下，更換管理層也成為可能。

至此，舊世界的賣身協議完全被更高級的股權制度所代替，大眾對于人生股票的接納程度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那時的世界，智能化普及和嚴重的勞動力過剩。如同各種科幻小說中描寫的讓人恐懼的未來一般，對工作的競爭往往異常殘酷。用工單位和應聘者的博弈天平嚴重失衡。在法律沒有相關規定的情況下，個人由于極端劣勢的博弈地位，只得選擇向用工單位出讓一部分的個人股權。而單位為了給員工激勵，依舊會給員工一定的股權獎勵。此時，公司和個人互相質押股權成為常見做法，雙方也因此形成更加穩固的關系，一定程度上促進了階級固化。

當出售自身股權成為常態，更多的權利也被折算成了股權。比如說兒童的監護權、父母的監護形式很可能變成擁有兒童的股權，對于熊孩子的管理將比現在輕松很多。好消息是，他們也會更加用心地養育孩子，因為在完成教育之后，他們將擁有孩子一部分的股權，作為未來養老的保障收益，從制度上保障了未來，而非僅僅依靠社會道德和子輩的良心。

再比如說日漸走向崩潰的夫妻制度，可能因為人生股票制度迎來第二春。夫妻本直接就有很多共同的權利和義務，也要求互相之間誠實無欺騙。那么，干脆互相質押股權吧。而且，雙方互相能對對方有一定控制力，由于生養子女的預期相對提高，組成家庭的意愿也相對提高。整體上，社會的家庭結構變得十分穩固。

與此同時，由于個人就業的困難，家族的支持成為重要助力。一個就業，全家得利的事情不再罕見，這就好像一家公司IPO，造出一大群千萬富翁一般。那么，為了保證家族對于個人的支持，家族成員互相之間擁有股權成為必然現象。這導致很多人剛一出生，就已經失去了對人生的控制。好消息是，結合復雜的股權控制結構，收入分配結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公平，少數人類精英的工作收入經過層層股權計算，達到了大多數個人也同時受益分享的效果。

好了，我們已經來到了一個混亂而穩固的世界。一個家庭的股權關系可能需要計算機編程計算，而整個社會的股權問題已經復雜到了無法統計的程度。當然，這可能是一個烏托邦，從上而下的控制結構異常牢固，人與人的交流和關聯異常緊密，所有人都參與著別人的人生，但也被別人控制著。他們將很容易達成共識，齊心協力去做一件偉大的事情。當然對于很有個性的個人來說，人生體驗極其差。

現在，我們來考慮一下控制這個世界的高層人類吧。他們可能身上依舊有復雜的股權關系，但是依靠一個家族或者幾個集團公司，他能夠把觸角伸到每個人、每個角落。對他們來說，操控選舉成為輕而易舉的事情，只需要依靠控股關系層層施壓，所謂人民的意志只會成為他們的意志。當然，他們之間仍然會有激烈的競爭，而其中的勝者會是誰呢？

劉慈欣在《贍養人類》中提到過“終產者”的概念。實際上，這些高層人類中間的勝者就會成為終產者。他將通過層層股權控制，把個人的意志變成全體人民的個人意志，再把人民的意志上升為國家的意志。他將依靠國家擁有世界上全部的空氣、任意一塊石頭甚至任意一滴水，也依靠國家繼續保障自己的統治地位。

不過，最可怕的事情是，我們很可能不知道終產者是誰。他活在我們中間，享受著世界的一切，還能阻止任何對他的探求。他冷冽地觀察著庸庸碌碌的凡人，一邊計劃著如何讓自己的生活更加有趣。

想到這里，我笑了笑，那一天應該很遠很遠吧，比起縹緲不可及的未來，我還是更關心眼前的油鹽醬醋茶，畢竟我家的貓主子迫不及待地湊到空無一物的食盤前。哎，沒辦法了。

大家好，我叫孫望路，是一名很有前途的青年科幻作者。先生，想投資我的職業生涯股票嗎？請相信我，現在絕對是入場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