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主義視角下《裸者與死者》矛盾沖突分析

楊麗萍

內容摘要：自然主義認為，個人命運主要是由環境、偶然機遇以及生物遺傳決定的。文學意義上的沖突就是兩個或更多人物或力量之間的固有的不容性。沖突究其本質而言是不穩定的，因為在矛盾沖突中總有一方是贏家而另外一方則會在最后失敗。《裸者與死者》是一部關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爭小說，但又不僅僅局限于戰爭，因為它包含了諸多關于人性和世界的普世價值。通過從自然主義的角度來研究《裸者與死者》中的矛盾沖突，分析小說中的自然主義因素來揭示環境、生物遺傳以及偶然機遇是如何決定個人命運。

關鍵詞：自然主義 矛盾沖突 《裸者與死者》

19世紀法國出現了一種文學思潮，主張把自然科學的客觀和公正原則用于人文科學對人的研究。法國哲學家左拉首次提出了自然主義，認為社會是間巨大的實驗室，人和動物是物理或化學反應物，政治經濟力量是催化劑，“科學家”（作家）要做的就是客觀記錄實驗室的化學反應（Zola， 1880）。

諾曼·梅勒的《裸者與死者》是一部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地小說。故事發生在太平洋Anopopei島，美國一個偵察排在該島上執行任務，試圖打敗日本軍以挺進菲律賓。故事圍繞Croft中士與列兵Red，將軍Cummings與中尉Hearn之間的矛盾展開，并詳細描述了將士內心的矛盾沖突，以及他們最后屈服于環境和上級的命運。

一.自然主義與矛盾沖突

左拉曾說：“對于自然主義作家來說，人就是‘衣冠禽獸。”可以通過研究人物與其周圍環境的關系來分析人物性格、命運等。文學意義上的沖突就是兩個或更多人物或力量之間的固有的不容性。沖突究其本質而言是不穩定的，因為在矛盾沖突中總有一方是贏家而另外一方則會在最后失敗。恰恰是這種不穩定性，文學作品中的矛盾沖突才扣人心弦。

1.環境與矛盾沖突

自然主義認為環境對個人的命運有著重要的影響。環境不僅指自然環境還包括社會環境，在大環境下，人們的矛盾沖突與掙扎都是徒勞的。

作品中，梅勒為讀者勾勒出一幅混亂邋遢的軍營畫面。暴風雨導致道路泥濘，濃郁的椰子樹阻擋了視線，巍峨險峻的Anaka山阻礙了士兵行進。無法預測的天氣狀況讓Ridges撐起帳篷后又被臺風刮走，而他只能驚恐地接受一切。入伍之前他是密西西比的農民，他坦言他厭恨務農的辛苦，以及和一片干旱的不毛之地進行無休止的抗爭。“農民不停地辛苦，把所有的汗水都交給了土地期待能在莊稼中找到生存，然而農民的工作一旦完成，上帝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就把所有一切毀于暴風雨中”（Mailer，1998：97）。此外，Anaka山在小說中反復出現，它巍峨險峻，似乎沒有人可以登上他的頂端。這些自然現象都顯示了人在自然面前的無能為力。自然主導人的命運，自然僅僅是一個超然的觀察者——既不殘忍，也不仁慈。

個人命運除了由自然環境控制外，還受社會環境的控制。作品中有三個猶太人：Roth，Goldstein，Ridges。他們努力勤奮，完成上級布置的任務卻總是被其他人瞧不起，甚至連卡車司機都瞧不起他們。美國士兵認為他們是在幫猶太人打仗，猶太人又搶走了他們的工作。因此，Goldstein試圖去迎合其他人，卻遭到他人更大的反感。他從小被教育：“我們是一個被折磨的民族，我們長期忍受痛苦以至于我們知道如何忍受，我們必須學會忍受”（Mailer，1998：483）。對于這種沖突，Roth則表現的非常粗魯，他無法認同自己的身份，對自己是猶太人而感到懊惱痛苦，他把自己所有不幸歸結于他的猶太身份。他們的命運一出生就注定了，無論他們多么努力去迎合還是反抗別人，他們身上都有猶太民族的烙印。他們越想擺脫，越感覺無助。

2.機遇與沖突

人生充滿了隨機和不確定性。在自然主義看來，正是這種不確定性決定了個人命運。人們無法操控或改變這些事情，因此，人們也顯得很無助。

小說中各個人物背景不同，軍銜不同，承擔的責任也自然不一樣。軍隊里等級森嚴—恐懼之梯。Cummings認為軍隊要正常運行必須是你要害怕梯子上面的人同時鄙視梯子下方的人（Mailer，1998：177）。

Cummings對于權力和戰爭的“恐懼之梯”理論讓他的助手——來自哈佛的中尉Hearn感到憤懣。Cummings說：“你作為一個獨立的個人的權利完全取決于我一時的興致，如果沒有我的話，你僅僅是一個少尉。”Hearn的提拔確實由Cummings一時興起。Hearn并不熱衷于追名逐利，無法茍同Cummings的觀點，但他不敢公然挑戰他的權威，只好隱忍自己的憤怒和鄙夷。Hearn最終將煙頭仍在Cummings地板上以示不滿，他不想成為將軍的寵物甚至是一條狗。Cummings也將煙頭仍在Hearn腳下讓Hearn彎下腰去撿。Hearn經過一系列心理斗爭，最終屈服了。另外一個瘋狂追求權力立功心切的是排長Croft，他一心只想登上Anaka，不顧士兵的生死。Red內心非常厭惡Croft但又懼怕Croft，這種矛盾心理導致他的復仇一再拖延。他沒有勇氣公開挑戰Croft，直到他們在爬Anaka的時候，Red企圖反抗并說不是他一個人對Croft不滿，Croft宣稱如果其他士兵愿意和Red一起，就站出來。其他士兵也憎恨Croft，卻沒有人有勇氣站出來。在部隊里面對上級的服從，上級對下級的號令使得人性泯滅，人格扭曲。自由的代價將是死亡，而這一切取決于上級的一時情感或興致。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反法西斯的戰爭。顯然美國在反法西斯陣營。然而，Cummings將軍Croft中士才是真正的法西斯主義者。他們瘋狂甚至是扭曲地追逐權力，對下屬殘忍，企圖建立集權社會。Cummings打著反法西斯的旗幟，謀取私利建立森嚴的等級制度，讓士兵間心生嫌隙。軍隊里彌漫著一種對上級恐懼和崇拜的矛盾氣氛。他并不在乎戰爭是否勝利而是通過戰爭勝利來提拔自己。Cummings對Hearn說：“法西斯比共產主義更加合理，因為法西斯主義建立在人的本性之上”（Mailer，1998：321）。Croft只想被提拔表揚，不顧士兵生死。他殺人后會感到興奮，看到對方在垂死之前的驚訝。連他自己的士兵Hennessey死時他都感到快意。然而，最終Cummings和Croft被一些偶然的滑稽事件擊敗。因此，法西斯與反法西斯的界定并不明確，兩者之間的矛盾沖突最終由一群馬蜂和Dallason一個偶然計劃決定。

3.生物遺傳與命運

在自然主義看來，人類是一群沒有理智的動物，完全由內在欲望控制，是欲望的受害者。

弗洛伊德將人的心理劃分為三個層面即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指原始的與生俱來的潛意識結構部分，其中蘊含人性中最接近獸性的一些本能沖動。它按照快樂原則行事。自我是意識的結構部分，處于本我和自我之間，監督自我予以適當滿足。它按照現實原則行事（弗洛伊德，1998：285）。小說中許多人物內心的矛盾都是本我與自我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讓士兵們產生了焦慮。梅勒在小說中提到了巴甫洛夫實驗，也描述道士兵們就像巴甫洛夫實驗里的狗，一旦聽到炮彈聲他們腿就會痙攣（Mailer，1998：35）。由于部隊里面“恐懼之梯”的存在，士兵們害怕上級的權力，又瞧不起下級。這會趨使一部分人渴望權力，不擇手段往上爬，而另外一部分人則處于長期的焦慮和恐懼之中。由于人的生理心理結構，才導致了小說中許多人物的悲劇命運。

小說中許多士兵在入伍之前都處于社會底層。以Goldstein為代表的猶太人，Martinez等墨西哥人，當時被美國社會歧視。他們企圖入伍來掙脫自己身份，改變別人對他們的偏見。Red曾是一名礦工，他不滿老板對他的剝削而入伍，試圖改變他一貧如洗的境況，掙脫命運的枷鎖。而所有這些幻想都被軍隊“恐懼之梯”徹底的粉碎了。他們發現軍隊的現狀并不比他們過去的境況好。對權利的恐懼，對生存的本能渴望使得這些士兵像動物一樣失去理智，無法掌控自己命運。難怪Red說：“所謂的美國夢也無非是大眾的精神鴉片，愚弄每一個普通人讓我們心甘情愿被人剝削”（Mailer，1998：227）。在這些人物內心掙扎中過去和現在似乎一樣，他們始終改變不了自己的處境。

二.結論

Hobbes曾經說到：“人的本性只有通過戰爭才能一覽無遺”（Wrightsman，1991：35）。與其說是戰爭扭曲了人性，還不如說是人性當中本來就有這些邪惡的部分，戰爭只是一個催化劑，加速了人性的暴露。正如小說題目所揭示的那樣赤裸裸的是人的本性——暴力，權力，陰謀。裸露也就意味著人們缺乏保護，在環境、機遇和生物遺傳面前顯得絕望無助。士兵們每天見證死亡，死亡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所有的掙扎在自然環境、社會環境、偶然機遇和生物遺傳面前都是徒勞。人的命運早已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因為人不再具有自由意志和思考能力而是化學實驗室里的一個反應物。

參考文獻

[1]Dai， James. 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flict_（narrative）

[2]Mailer， Norman. The Naked and the Dead. New York： Henry Holt and Company， 1998.

[3]Wrightsman， Lawrence S. Assumptions about Human Nature—Implications for Researchers and Practitioners. London： The International Professional publishers， 1991.

[4]Zola， Emile. Le Roman Experimental. Paris： Charpentier publishers， 1880.

[5]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北京：商務印書館，1988.

（作者單位：四川科技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