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中的“仁恕將軍”

劉吉同

程名振是唐初名將，他最早在竇建德麾下做普樂縣令，后投奔唐高祖李淵。武德四年（621）三月，李淵令他經略河北，他率兵“夜襲鄴縣，俘其男女千余人以歸。去鄴八十里，閱婦人有乳汁者九十余人，悉放遣之”（《舊唐書卷83列傳第33》）。乳汁流出來的都是何人？那是正在哺乳嬰幼的母親啊！她們的離去，對于其身后的家庭來說，無疑是“大禍從天降”，而受害最大的，就是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離了母親，嬰幼甚至都無法活命。程名振看到后一個不留全部放之回家。今天讀來仍令人心暖。

程將軍之為，很值得贊揚。其一，干脆利落。當時的境況，他可是一言九鼎，放不放人全在他一句話。然而，面對這些正在哺乳期的少婦，他沒有絲毫猶豫，悉數放之。其二，敢擔風險。此時的程名振，才剛剛從竇建德陣營歸順唐朝，還不可能取得唐高祖的信任。但他放走的，畢竟是從敵營抓來的“俘虜”。假如有人就此暗中奏他一本，極有可能給他帶來政治上的麻煩。然而，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將人放走。其三，品德高尚。面對這群年輕女性，他既沒有“近水樓臺先得月”，霸占姿色出眾的，也沒有把她們作為戰利品，拿去獎賞手下立功的勇士，更沒有挑選年輕貌美的，送去向上司獻媚，而是一個不留全部放走。說明他內心沒有邪念，其心靈深處玉潔松貞。多說幾句，此時唐朝統一全國的戰爭正進入熾熱階段，洛陽、江陵、河北都在大規模作戰，各路梟雄為爭天下廝殺正酣。亂世之中，人命如草，多少草莽殺人如麻，多少芻蕘死于非命。然而，程名振卻是一個“異類”，其所為猶如沙漠中呈現出一片綠洲。此舉也感動了鄴縣百姓，“鄴人感其仁恕，為之設齋，以報其恩”。老百姓贊他是一位“仁恕將軍”。

仁恕即仁愛寬容。它是孔子“仁者愛人”和孟子“仁政”思想的延續和發展。仁恕的要素是善良和愛，同情人，理解人，幫助人，救濟人，它散發著人性的光輝。仁恕也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歷朝歷代都備受推崇，民間廣泛流傳的“三尺巷”的故事，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相比之下，為政者的仁恕更可貴，價值更高。鄭板橋知濰縣“值歲荒，人相食”，他頂著巨大壓力開倉賑濟，救了很多人的命，這樣的事一介布衣就很難做到。

毫無疑問，程名振所表現出的仁恕，對于我們今天來說，仍很需要，乃至更渴望。行仁恕在當下并不需要擔什么風險，很多時候只是些“為長者折枝”的舉手之勞。比如車到斑馬線上減速和讓行人先走，公交車上為老弱讓座，憐憫每一位無助的人，“人饑己饑，人溺己溺”，等等。關鍵是要有一顆愛心，而愛心是可以傳染和繁殖的，一個人的善良會引來若干人效仿和跟進，“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臨收筆再說幾句程名振。他任普樂縣令時，體恤民艱勤于政事，“諸賊不敢犯其境”，黎民百姓安居樂業。何哉？竊以為與他的仁恕情懷有很大關系。原因很簡單，滿懷仁恕之心的人，是看不得老百姓吃苦受罪的，看見都會流淚，故會竭盡全力為鄉親做事。這一點，對于今天的選人用人，也有借鑒和啟示作用。

圖：陸小弟 編輯：鄭賓 393758162@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