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的新歷史主義解讀

項秀珍

摘 要：艾麗絲·門羅的小說集《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體現了一種書寫大眾歷史，尤其是女性歷史的邊緣性話語。文章從新歷史主義角度解讀了該小說，重點考察了小說中歷史語境下的女性意識，拆解了傳統的男權主義中心意識形態。

關鍵詞：艾麗絲·門羅；新歷史主義

艾麗絲·門羅（1931-），加拿大當代最負盛名的女作家之一，榮獲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是加拿大文學界迄今為止獲此殊榮的第一位作家。瑞典文學院頒給門羅的獲獎詞稱贊門羅是“當代短篇小說大師”。門羅的小說通常以女性為中心，在對平凡女性的日常生活的書寫中探索女性復雜的內心和豐富的情感。她的小說風格簡約，但卻情感細膩而且意蘊深長，能帶給讀者切身的體會和重要的生活啟示。

1931年，門羅出生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個鄉間小鎮——威漢姆鎮。從幼年時期開始她就顯現出寫作方面的天賦與才能，在西安大略大學上學期間發表了她的第一篇短篇小說《陰影的維度》，并刊登在學校的雜志上。1969年，艾麗絲·門羅的第一篇短篇小說集《快樂影子舞》發表，這部作品讓她獲獲了加拿大總督獎——加拿大國內最大的文學獎。此后，門羅的作品在加拿大獲得越來越多的關注。作為一名多產的作家，門羅至今已經發表了14部短篇小說集。她的大部分小說都是以四五十年代的安大略小鎮為背景，門羅尤其擅長從女性視角來描述小鎮上形形色色的人的故事。《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是門羅的第二部短篇小說集，發表于1971年，為門羅贏得了加拿大圖書獎，并于第二年獲得不列顛哥倫比亞文學會頒發的杰出小說獎。小說集是一部“自傳體”小說，從女主人公黛兒的視角出發，講述了八個同一背景、彼此相互關聯的故事，描述了主人公黛兒從一個懵懂少女成長為一個聰慧獨立的女性的歷程。作品通過對小鎮上不同類型女性的塑造，生動反映了加拿大女性如何實現自我價值和追求兩性平等的過程，是對加拿大女性形象的概括總結。

一、新歷史主義與艾麗絲·門羅的小說

新歷史主義產生于20世紀80年代，作為一種文學批評方法，它致力于探討文本和歷史、作者和歷史、作者和文本、歷史和批評者、作者和批評者之間的關系。它關注文學作品創作的歷史語境，強調重構文學與歷史之間的聯系，致力于恢復文學研究和評論中的歷史性因素，以多元化的視角解讀文學作品。新歷史主義研究主張將歷史帶入文學研究，否定了歷史主義關于文學和歷史之間“前景”和“背景”、反映和被反映的關系。新歷史主義者認為文學和歷史是一種“互文性”的關系，并在此基礎上各種文化力量之間相互對話，相互交流和相互塑造。

新歷史主義的一個重要特征是集中關注邊緣人物的歷史敘事。新歷史主義的“歷史”，不是大寫的單數的歷史“History”，而是小寫的復數“諸歷史”（histories）。在這一點上來看，艾麗絲·門羅的小說創作思想存在著與新歷史主義的偶合。艾麗絲·門羅的小說作品中體現了一種書寫大眾歷史，尤其是女性歷史的邊緣性話語立場，以邊緣性話題立場解構男權至上的中心意識形態。

二、《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創作的歷史文化背景

著名的新歷史主義代表人物之一Stephen Greenblatt說：“無論多么難以實現，文學評論正確目標應是‘文化詩學”。從新歷史主義對文化因素的關注程度來看，小說創作的文化背景是不容忽視的。

門羅出生于20世紀30年代的加拿大。加拿大是年輕的移民國家，它的歷史非常特殊。加拿大原本是印第安人和因紐特人的生息之地，他們兩萬年前就陸續來到這兒生活。從16世紀中期起法國人在此建立了殖民地后逐步完成了“新法蘭西文化”的建構。隨著大量歐洲殖民者的不斷涌入，加拿大形成了多民族的移民社區。如今，加拿大堪稱各民族和睦相處的典范，國家鼓勵各種文化并存，對土著文化也給予保護。加拿大不僅受殖民文化的影響，還深受鄰國美國的影響，文化多元性一直是加拿大國家的一大特色。這種多元文化并存的現象也體現在門羅的創作中。門羅的父母雖然同為新教徒，兩邊家族都是在拿破侖戰爭之后的大移民時期遷移到安大略的，但是英格蘭裔的父親信奉長老會教，愛爾蘭裔的母親則信奉英國國教，夫婦倆具有完全不同的個性與理想。在門羅的大部分作品中，都能找到一種非常典型的家庭模式：有雄心壯志的母親、安然處事的父親、積極探索生活意義的女兒。門羅從自己的家庭生活中尋找靈感，她不斷地敘述、改寫著安大略農家的故事，并使其最終成為了加拿大文學中的經典。

門羅出生于20世紀30年代，青年時期正好完整地經歷了女性主義運動的第二次浪潮，她的作品極大多數從女性視角出發，表達了獨特的女性成長經歷。小說集《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發表于1971年，正值歐美婦女解放運動的第二次高潮。在女性主義思潮的影響下，門羅采用了個人敘述的聲音。黛兒不僅是故事的敘述者，更是故事的參與者。門羅摒棄了男性視角的宏大敘事場景，運用了“小敘事”——斷裂的插曲式小說形式講述黛兒的成長歷程。她目睹了現實生活中周圍很多女性的生活狀態，體會了男性的傳統觀念與現在女性的獨立觀念的各種沖突，經歷了成長過程中潛意識的對束縛女性的傳統觀念的叛逆，探尋一個女孩自我成熟、自我認識的過程，重構了男性宏大敘事中被壓抑、被邊緣化了的女性敘述聲音。

三、黛兒的女性意識的成長

正如小說集的名字所示，艾麗絲·門羅的《女孩和女人的生活》描述了各色各樣的女性形象以及她們所具有的不同的女性意識，尤其記錄了女主人公黛兒如何從一個懵懂的小女孩成長為精神獨立的女性和她的女性意識的成長過程。

黛兒從小就有敏銳的洞察力，善于發現生活的小細節并探索其中蘊含的意義。當她還是個小學生時，黛兒就意識到了父親與母親的不同、男女之間的差異。她在雜志上讀到一篇關于男性和女性思維習慣的差異的文章，文章說“男性和女性思維模式的差異很容易用坐在公園長椅上看滿月時的男孩和女孩來說明。男孩想著宇宙；女孩則在想‘我必須洗我的頭發”。這篇讓黛兒感到極其沮喪。在《活體繼承者》中，黛兒的兩位姑媽是典型的家庭主婦，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擦地板，鋤黃瓜地，挖馬鈴薯，摘黃豆和西紅柿，裝罐……”在她們看來，男性的工作勝于一切，女人就該犧牲自己的興趣愛好和利益來成全男人的工作。“男人和女人的工作界限分明，任何超越，任何想要超越的意圖，都會遭到輕輕的、驚異的、令人后悔的高傲的嘲笑”。黛兒的母親稱她們是“害怕把頭伸出洞口”的女人。但是黛兒卻恰恰相反，她與陳舊的女性觀念格格不入。她不擅長做針線活，沒有傳統的女性思維，對知識有強烈的渴望，并有超強的記憶力， 她不甘心做一個受傳統男權觀念束縛的女性。她“從來沒想到要做個男孩子”。在參加克雷格叔叔的葬禮時， 黛兒拒絕瞻仰遺體， 當瑪麗強迫她的時候，黛兒以一種野蠻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反抗，這種反抗表現了黛兒不屈服于外界的壓力的決心，對自己想法的認定，即黛兒自我意識的確認。《信仰之年》一文講述了黛兒對宗教信仰的懷疑與探索。在對上帝的質疑中，黛兒開始認識到既定的世界中早已存在的一切，也意識到自己作為個體存在于世界中的位置。這種懷疑與求證是黛兒認識世界的一個不能忽略的過程，是她的自我意識成長中的一個關鍵點。

《變化與儀式》《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和《洗禮》描述了黛兒的情感經歷，即黛兒的性別意識和性意識的發展過程。逐步進入青春期的黛兒開始渴望去探索男孩的世界，青春期少女的思春使黛兒萌發了對法蘭克的喜歡之情，盡管這種感情都是在黛兒的幻想中進行的。直到法蘭克中斷學業去干洗店工作，才漸漸地淡出了黛兒的腦海。《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一文是黛兒性啟蒙的開始。黛兒被家里的房客弗恩的舊情人張伯倫吸引。但是當張伯倫當著黛兒的面手淫時，黛兒想象中浪漫的性愛徹底瓦解，她開始意識到書中所描繪的浪漫性愛與現實的截然不同，促使她面對現實。她認識到“人們有許多要忍受的東西，不能克服的肉體，要壓榨出狂喜和心醉神迷，還有所有固執的迷惑和自我的陰暗曲折”。之后，黛兒在情感上逐漸成熟起來。她愛上了林場工人弗里奇。但是當弗里奇跟黛兒求婚并強迫黛兒接受他的信仰，幾次將她按到水里逼迫她同意時，黛兒終究沒有屈服。這時黛兒徹底從戀愛的幻夢中清醒過來。回家的路上，即使看到一對甜蜜的戀人，她也無動于衷，毫無羨慕之心，世界仿佛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她果斷地結束了與弗里奇的關系，走上了以文學創作來探索人生的道路。至此，黛兒是整部作品唯一的勝利者，她成功逃離了傳統的男權社會對女性的各種束縛，成為了作家，開啟了獨立自主的新生活。

四、結語

《女孩和女人們的生活》被認為是一部女性成長小說。黛兒在其成長過程中探索宗教信仰，探索死亡的意義，對待性和愛情從充滿困惑與好奇到情感成熟，她的女性意識一步步發展成熟。黛兒是新一代女性的代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加拿大女性的獨特魅力：自尊自愛、追尋精神的獨立自主。艾麗絲·門羅以獨特的角度洞察了社會現實，所創作的女性形象具有明確的女性自我意識，為爭取平等的社會地位與傳統的男權文化做斗爭，構建了20世紀中期加拿大社會女性探尋精神獨立及自我意識的歷史，書寫了女性歷史的邊緣性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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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安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