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上宣禮塔嗎？

尹杏

偌大的開羅是鮮見紅綠燈的。出租車司機技巧嫻熟，明明堵著仍試圖包抄，未果，差點撞上前面的車。我見狀趕緊拉下安全帶，正要扣起來才發現是壞的。大叔哈哈大笑：“不用系，不用系。難道你在懷疑我的技術嗎？”

長舒一口氣，終于到了老城。土黃色的古老建筑阡陌縱橫，包著紫紅色頭巾的婦人慢吞吞地走在青色石板街上。賣餅人頭頂著裝滿大餅的筐子，單手騎自行車，游刃有余地穿梭。站在這寧靜和氣的街道中央，很難想象，一千多年前，昭海爾將軍率領千軍萬馬攻破開羅并在此新建開羅城時的波瀾壯闊。也正是在這里，開羅作為法蒂瑪王朝的首都，一躍成為當時阿拉伯世界最強大的城市。

歲月在每堵墻上留下斑點，似乎在詮釋開羅老城的起起落落。輝煌不再，如今只剩街道兩旁這些凝聚了伊斯蘭風格的建筑，在沉默中展現著法蒂瑪王朝往日的光輝。

太陽穿過霧靄，老城慢慢明亮起來。我穿過一條小巷子，路過菜市場。路面很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食物腐爛的味道。往來的板車和馬車在泥濘的路面濺起水波。魚鋪、牛肉鋪、菜鋪靠墻鋪開，鋪主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爭吵聲、閑聊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老城區大部分是貧民窟，住著窮人。小巷里的他們衣著破舊、行色匆匆，只有孩子的笑是爽朗的，他們打鬧奔跑或是光著腳丫追逐一只泄了氣的足球。踢球的小男孩看見了我，笑嘻嘻地走上前，雙手合十對著我鞠躬，用變異的腔調說：“你好，你好。”其他小伙伴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你是中國人嗎？你叫什么名字？”

正值周五，是穆斯林的主麻日，這天穆斯林要到清真寺去禮拜，傾聽謝赫的訓話，洗滌自己的心靈。很多埃及男人穿著干凈的大袍子，往清真寺走去。

我好奇地向一座清真寺里張望，忍不住上前詢問看門人，“可以進去嗎？”他黝黑又瘦小。頭上圍著一圈紅白相間的頭巾，本來就大的眼睛顯得更亮了。他眨眨眼睛：“當然可以。”

于是我脫了鞋，在放鞋處領了一條頭巾，將頭發包住走了進去。清真寺舊舊的，地板擦得發亮。禮拜的地方鋪滿了快褪色的地毯，人們零零散散跪著，嘴里念念有詞。

轉了一圈正準備邁出清真寺，看門人突然把我拉到一邊：“你想上宣禮塔嗎？那里可以看到老城全景。”宣禮塔是清真寺建筑的組成部分之一，用作宣禮或觀察新月，平時不能上去。我連聲回應：“好啊，好啊，當然想。”看門人微微一笑：“我偷偷帶你去，但你要給我20埃鎊。”

20埃鎊不算多，但還是有點不愉快。我掏出錢交到他手中。他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拿出鑰匙開門，帶我來到了二樓的露天天臺。

宣禮塔內部是螺旋式的樓梯，一邊挨著墻，另一邊沒有扶手。走在年代久遠的樓梯上，越往上爬越害怕，幾度想放棄，直到爬到高層的窗邊。

順著窗戶往外看，被譽為“千塔之城”的開羅老城，似乎是一幅失色而有內涵的畫。目之所及都是滄桑的黃沙色，但又有種讓人著迷的美，它美在破敗。古建筑、清真寺、貧民窟仿佛道盡了人間滄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難怪《一千零一夜》要說：“未見過開羅等于從未見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