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全身掃描=裸體搜查?

歐美多國開始在機場安裝全身掃描儀，圖像上的人體纖毫畢現，要保證公共安全必須侵犯個人隱私嗎?

2009年圣誕節，攜帶80克爆炸物的尼日利亞男子奧馬爾·法魯克·阿卜杜勒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希波爾機場成功登上西北航空公司的飛機，企圖在飛往底特律的飛機上引爆炸彈，炸毀客機。該事件發生后，各國政府對航空安全高度警戒，紛紛采取重要舉措加強機場的安全保障。

全身掃描儀有用嗎?

備受關注的一項措施是啟用全身掃描儀。這種掃描儀利用名為“毫米波”的電磁波，可以檢測出乘客衣物下隱藏的武器、爆炸物等任何物品。目前，荷蘭、英國和美國已經開始落實增加全身掃描儀使用的計劃。

1月初，荷蘭內務部長霍斯特表示，全身掃描儀將在三周內起用，用于檢查所有飛往美國的乘客。幾天后，英國首相布朗宣布，英國機場將使用全身掃描儀。在美國，已有19個機場配有40臺掃描儀，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又投入了250萬美元購買150臺掃描儀，還計劃再追加購買300臺。

但是，歐盟內各成員國之間對于是否應大規模使用全身掃描儀的意見并不一致。在另外一些國家看來，全身掃描儀可能會給本已混亂的機場帶來更多問題，卻不能使世界航空體系更為安全。許多國家仍然對掃描儀的作用以及可能帶來的隱私問題存有疑慮。

其中最主要的擔憂是這種儀器是否能夠在真正意義上加強和改進機場的安檢。全身掃描儀能否探測出粉末、液體、類似于皮膚的薄塑料和乘客體內藏有的爆炸物，還是一個讓人存疑的問題。一些政治家和航空專家懷疑這種掃描儀是否能夠探測出阿卜杜勒攜帶的粉末性爆炸物。曾參與過掃描儀技術檢測的英國保守黨議員本·華萊士認為，掃描儀可能探測不出這種粉末。但是荷蘭內務部長則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掃描儀是能檢測出粉末的。他說：“這種利用毫米波的探測器的確可以檢測出當時阿卜杜勒身上是攜帶某種物品的。”

更有專業人士指出，安全專家們應該明白，加裝儀器只是一種輔助手段，而非解決問題的根本途徑。圣誕節炸機案的主犯之所以能夠順利通過安檢并準備實施自殺式襲擊，比起安檢儀器的失敗，反映出的問題更應是情報機構的無能。真正需要改進的，是情報機構搜集、甄別情報的能力以及執行力。

美國科羅拉多州航空咨詢公司博伊德集團總裁博伊德認為：“掃描儀完全起不到預防作用，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恐怖襲擊發生后做出反應。”全身掃描儀固然會震懾一些恐怖分子。但是博伊德擔心掃描儀的使用會刺激恐怖分子找到新的襲擊方法，導致政府再花費數億美元探尋更好的應對辦法。他說：“恐怖主義是消滅不掉的，只能盡可能有效地震懾他們?！?/p>

美國私營情報機構“戰略預測”公司副總裁斯科特·斯圖瓦特說，無論機場使用何種技術，恐怖分子總是會找出新辦法應對的。他擔憂，由于人們過分依賴技術，全身掃描儀的使用會使政府減少對其他更為有效的辦法的資源投入，比如培訓機場工作人員等。

一些批評人士認為可以利用更有效的方法應對安全威脅，比如投入更多資金訓練獵犬、加強對恐怖分子的偵查和改進情報的搜集和處理。但是政治家總是把錢花在對已發生的恐怖襲擊的處理上，就像“9·11”事件那樣。英國BT集團首席安全技術官員布魯斯·施奈爾說：“如果我們使用全身掃描儀，恐怖分子會想出新的辦法。這是一種愚蠢的做法，是該醒悟的時候了?！?/p>

“裸體檢驗”可能泄漏隱私

另外一個擔憂是掃描儀可能會侵犯到乘客隱私，因為掃描人員不僅能夠看到乘客身上隱藏的物品，還能看到人體曲線。英國政治家菲利普布拉德伯恩將這種掃描稱作“裸體搜查”。不少人對這種曲線畢露的檢查仍持有保留意見。

現在，在一些歐盟機場，包括阿姆斯特丹的希波爾機場和倫敦希思羅機場，乘客可以自己選擇接受傳統的人工手持金屬探測器檢查或搜身檢查，還是接受全身掃描儀的檢測。但是在2008年，當歐盟委員會提議對全身掃描儀的使用立法時，歐洲議會成員卻一致反對，因為他們認為掃描儀侵犯了乘客的權益。此后，委員會針對掃描儀是否侵犯乘客隱私進行了調查，但是至今還沒有得出調查結果。

即使在美國圣誕節發生未遂的恐怖襲擊之后，仍有批評人士反對掃描儀的使用。公民自由權利維護人士認為：“圣誕節爆炸未遂事件和‘9·11’事件、倫敦‘7·7’爆炸事件一樣，是信息搜集的失誤?！眰惗貒H隱私監管局主任西蒙·戴維斯把掃描儀稱作“未被證明有效的新型技術”，并認為“它是對乘客尊嚴的侵犯，這在一個自由國家內是絕不能容忍的”。

隱私保護主義者們聲稱，全身掃描儀對人體進行掃描后，在電腦屏幕上呈現的畫面十分“生動形象”，就像是對乘客實行了“實質性的裸體搜查”。他們呼吁政府采取相應措施，保障乘客隱私。

英國兒童權益行動的負責人指出，全身掃描儀的使用可能違反1978年的《兒童保護法》，因為在公共場合隨便拍攝兒童裸體以及隱私部位的不雅圖像是違法的。英國《衛報》指出，這種掃描儀能夠清晰地照出人體生殖器官的形狀，可能違反《兒童保護法》，而且還可能衍生出兒童、名人政要接受掃描后產生裸體圖像的“色情照”泄漏的情況。一旦不法分子或黑客竊取了這些資料向外界公布，后果將十分嚴重。

美國公民自由聯盟技術與自由項目負責人巴里·斯坦哈特說：“我看到的圖像相當暴露。我可以保證，一旦這種技術得到廣泛應用，你就能在因特網上看到這些圖像?！泵绹褡杂陕撁四霞永Ｄ醽喼莨賳T彼得·比布林則認為，這種掃描儀讓身體細節纖毫畢現，有辱接受檢查者的人格。美國廣播公司援引洛杉磯國際機場乘客基思·多爾尼克的話說：“這聽起來跟自由掛不上鉤，這是侵犯隱私權?！彼f，別人可以透過衣服看到他的整個身體讓他很不舒服。

但是世界上最大的全身掃描儀制造公司史密斯檢測的主席斯蒂芬·菲普森則堅持表示，儀器只顯示出人體輪廓。他說：“對隱私的擔憂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掃描儀會對身體某部分做模糊處理，其實還沒有傳統的人工搜查那么具有侵犯性?！币驗楦鶕幎?，在美國機場，負責查看掃描圖像的工作人員必須在隔離的工作區域工作，他們無法與被掃描的乘客交流，也不能攜帶照相機、手機等各種可以保留、傳輸或打印掃描圖像的儀器。

對于這一問題，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并未聲明將如何使用掃描儀，但是他們已認識到人們存在這種擔憂。新聞發言人安·戴維斯說：“要在乘客服務和安全保障間達到一種平衡?！蓖瑫r，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已采取措施，保證對乘客面部進行模糊處理，并且在使用后立即刪除，以解決人們隱私問題方面的擔憂。一些制造商也為保障乘客隱私對掃描儀進行了完善，諸如利用新的軟件，使掃描儀產生格式化的圖片，不顯示乘客身體的細節圖。

英國政府則面臨著要讓18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免除全身掃描程序的難題，或者需要通過制定新的法律確保機場安檢人員不會因“裸體掃描”涉及到兒童色情方面的違法活動。此外，他們還被要求對全身掃描儀產生的人體圖像做好嚴密的保護措施，例如保護好名人、政要掃描后的“裸體”圖像，不讓它們泄漏到網上。英國交通部確認，兒童色情的問題已經被納入法定的操作步驟當中，英國政府目前正在對此進行討論。

人們最終一定會接受這種檢查嗎?

此外，有人擔心全身掃描儀會減慢安檢程序，因為每位乘客的全身掃描需要15～25秒。不過制造商認為，掃描儀將單獨的金屬掃描的需求降到最低，其實是加快了安檢程序。

掃描儀還引起一些其他問題。例如，全身掃描儀每臺售價15萬美元，這使得它的成本也成為了一個擔憂。歐洲機場需要上千臺儀器，還要額外開支雇傭員工操作掃描儀。美國的聯邦政府可以為機場安全設施提供資金，但是歐洲的機場則要為自己的安全設施買單。西班牙和德國還認為，這種全身掃描儀不僅涉嫌偷窺乘客身體，還會對乘客的身體健康造成潛在威脅。

還有人擔心掃描儀會為乘客旅行帶來不便。而蘇黎世聯邦技術研究院的沖突安全研究專家庫爾特-斯比爾曼認為，最終全身掃描儀一定會被所有乘客接受，就像“9·11”事件后人們接受額外的安檢措施一樣。他認為，瑞士會采用歐盟制定的標準，而全身掃描儀將作為防范恐怖襲擊的額外安全措施加以使用，對所有飛往美國的乘客進行掃描。在斯比爾曼看來，雖然在安檢處脫鞋、不得在手提包內攜帶液體等規定為乘客帶來了不便，但是人們仍然在世界各地旅行。全身掃描儀的使用也許會減慢安檢程序，可是絕不會因此停止。不愿意接受掃描的人，完全可以“待在家里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