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背上花書包

劉兵

那年過完春節，娘從里屋拿出三個新縫制的棉布“書包”，對我們說：“這是照著大商店的樣子做的：有夾層，有背帶，布料是深色的，耐臟，你們要保護好它啊！”

我和姐姐有些不情愿地接過，雙胞胎弟弟卻翹起了嘴，跟娘嘟噥：“這也叫書包？土不拉幾，松垮垮的，連個拉鏈都沒有，還是棉繩拉扣，丑死啦！我要隔壁小胖背的那種，不然我就不去上學，免得被同學們笑話！”

在里屋打算盤的爹聞聲走出來，不問情由，瞪大了雙眼，對著弟弟厲聲吼道：“小兔崽子，不去就不去。我上學那會兒還拎著布袋子呢！過完年，咱家的錢就用完了，這些書包還是你娘省下幾塊好布料，熬夜縫出來的呢！幾門功課不及格，沒找你算賬，你還好意思要好的？”

小弟怕挨打，趕緊溜到娘身后，仍小聲地犟嘴：“小胖考得還差，咋還有臉換新書包啊？”

娘禁不住抹起淚，勸勉道：“他家有錢……我們要比學習，比在學校的表現，看誰更有出息啊！”這話讓脾氣火暴的爹冷靜了下來：“仔，你們將就著用一年。如果你們從學校拿回了獎狀，各方面都優秀的話，爹來年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獎勵你們每人一個高級書包。”我們聽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們背著松垮垮的書包去報到，里面的夾層里裝著玻璃瓶水杯、布制筆套，還有裹著塑料膜的墨水瓶，以及飯盒、跳繩和木板乒乓球拍等。發了新書，我們用舊報紙給新書包了書皮，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進不中看的書包里。小胖用炫耀的口氣向小伙伴們展示著他的新書包，紅色牛津布做的，正面中央綴著卡通圖案，防水自不待說，里外還分了好幾個小格，背帶可收縮延長，最讓人眼饞的是他還有一個多功能的鉛筆盒。弟弟賭氣，跟老師提出不跟他坐同桌。

從那一刻起，我們姐弟三人暗中相約，發奮學習，要趕上成績好的同學，還積極參加各種校內外集體活動，捧回各種獎狀。爹也兌現了他的承諾，把不斷增多的獎狀貼在了堂屋的墻上，到年末，我們姐弟三人都被評上了“三好學生”。最為突出的是，高年級的姐姐由于各方面都表現優異，被推選為校少先隊副大隊長，負責宣傳校容校紀。在這期間，我們發現爹更加勤勉，深挖各種商機，到處跑業務，拿了一些小提成，集腋成裘;娘除了平常在校辦工廠上班外，還帶回糊火柴盒的零碎活，我們做完作業也幫忙糊，增加家里的收入。

第二年春節，家里的伙食明顯有了改善，節日里的食品比以前要豐盛得多，我們姐弟仨從學校得的獎狀也貼滿了整整一面墻。爹看著我們期末考試的成績單，笑呵呵的，因為各方面都獲得了豐收，過年時家里充滿了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就在大年初一那天，娘把穿戴一新的我們喚到一起，朗聲說道：“他爹，今天你可別摳門，娃兒們要啥書包就買啥，還要配高級筆盒和五彩塑料書皮，不能嫌貴。”

娘又親切地摸了摸姐姐的馬尾辮，欣喜地說：“給兩個弟弟買那啥‘動感型紅閃的書包，你就買今年流行的那款花書包。背著它們，你們三個高高興興地上學去。”

這件事已經過了很久很久，然而直到現在，只要一想起來，我的心里就暖暖的，充盈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