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感想

何紅舟

如何把畫畫好是件難事。這個“好”字中包含不同階段、不同層次、不同角度的自我及他人的判斷。

這里的“好”是形容詞，與之相反的是差、壞，具有相對性。“好”也是一個模糊、籠統的評價詞匯。一旦深究起來，窮問以什么為好？就會變得很麻煩，如同討論以什么為“美”一樣，變成一門大學問了。就畫畫來講，畫好一張畫的“好”字包含了一種可意會的標準在其中。特別是當身處中國、學院的環境、專業是油畫、喜好的是具象繪畫中的寫實門類等境遇變得具體而現實時，關于“好”的程度倒也會漸漸有些模樣。

《午后》 布面油畫 150cm×150cm 2003年

我們常常將過往的、也已成為經典的繪畫作品，在教學中引用給學生作為一個個的“標桿”。美術史發展進程的杰作在這點點滴滴的標識中成為可追求的目標，能否做到暫且不說，但在這縱橫交錯的比對中，關于“好”的標準慢慢生成一條雖無法用言語細說，卻可以感知的渾厚的底線。這條由對傳統、對繪畫發展的理解以及感官經驗的積累而成的修養所構筑成的底線，不僅在建構學生的認知，同樣也在構筑我們自身的判斷。

在我學畫的經歷中，從附中到大學時期正值中國改革開放之初。其間”有傷痕美術“”85新潮“等層出不窮的藝術運動的蕩滌。由于身處學校，有師友對繪畫的執守，所以仍然還有機會憑著對油畫的一份熱愛，心無旁騖地去探究油畫語言的深淺。我偏愛寫實油畫的風格，一方面與自己較長時間在學校習畫的經歷密不可分，另一方面與自己內心深處對潮流有種本能抗拒的心態不無關聯。中國近30年的大跨度的藝術突進，是一個被催生的藝術家急速生長的時代。自己這種試圖扎根于傳統油畫的態度雖然有些不合時宜，然而卻自認是真實的，也是現實的。油畫在中國發展的100來年、西方油畫達到的高度還值得我們細細體會、琢磨。我確信寫實繪畫所要求的手上的表達能力是畫家與繪畫的雙重特質得以彰顯的基礎。因此，我對一張“好”畫的理解更多地傾向于心、眼、手的配合所能達成的“善”與“美”的平衡，并且在“善”與“美”的把握中去探尋對“真”的感悟。

我贊美能融于手的智慧的觀察，但不是一個唯技巧論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藝術個性的存在及其在藝術創造力方面體現的價值，也深刻地體會到時代性、民族性與繪畫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當多元化時代的格局為藝術發展提供了成長的空間，我們依然要在面對畫面時，把畫畫“好”，這不僅是一種態度，還是一種關乎人生修為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