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
我姐姐是醫生,她最怕那種自己給自己下過診斷的病人,落座第一句話就是:“醫生,我得了心肌炎,心慌,之前有感冒史。”姐姐的感想:感冒史?這世上沒有過感冒史的人,怕是不存在吧?然后姐姐的難題就變成:如果檢查結果與病人的自我診斷不吻合,如何說服他相信自己真的沒病。
我其實也怕那種給自己貼標簽的人。我曾接到過許多人的來信,有洋洋灑灑一大篇的,上來就是:“我大一,是INTP型人格,所以我沉默內向,既依賴直覺又十分理性……”我回他:“人,是多么復雜與立體的一種存在,你在陌生人面前沉默,不意味著在親密愛人前也守口如瓶。你自以為理性,很可能只是沒遇到讓你失控讓你崩潰的事兒。另外,你真不試試當個話癆嗎?也許更開心。”
還有一封來信是這樣的:“到了一所名校讀高中,我很開心,卻沒有想到,宿舍生活有如地獄。我每天都渴望她們會主動叫我一起去食堂、一起去跑步,但每天,都是卑微的我先開口,而被她們冷冷拒絕。后來我不再開口了,與其被人家拒絕,不如我先高傲地不理她們。”
“她是我進校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我的下鋪,我真是掏心掏肺對她,可是‘我把人家當親姐,人家當我是遠房表妹,她慢慢覺得另一個人比我有趣,開始遠離我疏遠我。我不想等著被拋棄,于是主動遠離她,什么事情也不和她說,她叫我也不回,假裝沒聽見。為什么我會這樣呢?只是害怕被拋棄,就推開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后來我上網查了一下,明白了,原來我這樣的人,就是邊緣型人格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