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拐杖

徐樹建

李老師右腿膝蓋曾經受過傷，現在年紀大了，走路時間一長膝蓋便疼得厲害。拐杖倒是買過兩根，可是不是太重就是不適用，李老師為此苦惱極了。

這天他正在小區里散步，迎面遇上一個人。誰？老伙計王國龍。這老王盡管也退休了，可依舊爭強好勝，無論是下棋、品茶還是喝酒聊天，他都愛較個真。可李老師文化責質高，除了喝酒，其余的都強于他。這樣好強的老王更是以李老師為競爭對手，一直在暗中角力。

此刻一見到老王，李老師眼睛就是一亮，老王手上竟拄著一根奇特的拐杖，那根拐杖乍一看上去就像龍一樣，既威風又別致。

李老師忍不住叫道：“好拐杖！老王，這是哪來的？”

只見老王把拐杖一揚，又得意洋洋地把肚子一挺，說：“哪來的？買的唄。你可瞧好了，這可是純天然野生的，在市面上即使你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到的。”

拐杖還有純天然野生的？李老師定睛再一看，果然不錯，那拐杖既不是金屬做的，也不是塑料做的，而是像藤條一樣的玩意，他立即說道：“既然在市面上買不到，那你這根又是哪來的？”

老王一臉神秘地說：“行，跟你說道說道，讓你也開開眼界。咱這兒城西有一座青龍山，山上長著一種雜木，這種雜木材質特別硬，又因為環境惡劣，所以無論生長多少年也只有手腕粗細，又因常年雪打風刮的，導致扭曲得不成樣子，有時候吧，巧不巧的就扭曲成了龍的樣子。我聽說有這回事后，專門去了一趟青龍山，拿錢請村民上山幫我找龍形拐杖。剛開始村民還不肯，我好說歹說，最后出到3000塊錢才有村民肯接活。那個村民花了兩三個星期，幾乎走遍了青龍山的懸崖峭壁，才找著了這么一根。”

老王最后掩飾不住心中的得意，說：“李老師，你不是挺能的嗎？有本事也弄這么一根玩玩??？”說著揚著拐杖、哼著小調走遠了。看著他的背影，李老師在心里忍不住一聲長嘆，這樣的拐杖自個注定是無緣了，甭說山上難以找著，即使找得著，花3000塊錢買根拐杖已遠遠超出自個的承受能力了。

過了一段時間，天氣晴朗和風宜人，李老師閑著沒事，又聽說青龍山上的桃花開了，便坐車來到青龍山游玩。走了一遭，果然處處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李老師一路行來好不開心，有心爬山，可右腿疼了起來，哪還能爬山，沒辦法，只得在山腳下隨意走走。正閑逛著，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傳了過來，一聽這聲音李老師頓時親切無比，因為自個就曾經是老師啊。

順著讀書聲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所村小學。李老師有點難過，學校太破了，估計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建的，屋面上好多瓦片都碎了，墻壁更是破破爛爛的。

其中一間教室內，有位年輕的老師正教孩子們寫毛筆字。李老師看了一會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這位老師顯然沒受過書法方面的專門訓練，教得很不得法，完全是土法上馬，長此以往會耽誤孩子的?？粗粗?，李老師心里忽地一動：自個一直以來就愛好書法，幾十年來勤練不輟，雖算不上書法家，但書法造詣應該說還不錯，教孩子們綽綽有余，現在閑著也是閑著，為什么不發揮發揮余熱呢？

李老師當即找到校長，在做了自我介紹、又把來意說了后，歲數不大的校長高興極了，說：“李老師，我們這最缺少的就是優秀老師了，您能來，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說干就干，李老師當即由校長領著進了教室，面對著一雙雙求知的眼睛，李老師從最簡單的執筆和書法的間架結構開始，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恍惚間他又回到了朝氣蓬勃的當年。

一晃一個小時過去了，李老師結束了講課，要回城了，太晚就趕不上公交車了。這時校長把李老師請到一旁，紅著臉遞過一個薄薄的紅包，低聲說：“李老師，這點小心意請不要嫌少，您知道的，我們這經費困難……”

李老師放聲大笑起來：“校長，你不知道我上這么一堂課有多高興，要說給錢，應當是我給你們錢才對，因為我發現我在你們這還有點用，哈哈！對了，我退休前是教語文的，業余時間創作并發表了不少文章，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在這方面發揮點作用，教孩子們作文。我一周可以來一次，不，兩次，一課書法，一課寫作。聲明一下，一切免費，連車費都是我自付，你們只需提供我一點茶水就行了?！?/p>

一言未了，卻見校長低下了頭。李老師正奇怪，校長抬起頭來，眼圈有點紅，說：“前輩，我們這里真的太需要您了，您這樣經驗豐富又有特長的老師，我們就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我代表所有的學生、老師，還有村民，謝謝您了！”

時間飛快，李老師說到做到，每周兩次，風雨無阻地前來授課，家里人見李老師老樹發新芽的勁兒也都十分支持。

這天又來授課的時候，李老師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膝蓋又疼了。校長迎上來問道：“李老師，您這腿怎么了？”

李老師一笑，說：“右膝蓋有點疼，老毛病了，沒事的?！?/p>

校長說：“我知道的，是我們這山路不好走，傷著您了。這樣子，我馬上為您買一根拐杖去……”

李老師臉上似笑非笑：“那買拐杖的錢算我的還是算學校的？”

校長斬釘截鐵地說：“是我個人掏錢……”

李老師把臉一沉：“可這樣做就違背我的初衷了，我說過，絕不要你們花一分錢。不瞞你說，我家里拐棍倒是有幾根，可全不適用，所以才沒帶。不說了，上課了，瞧，孩子們全站在教室門口等我哩?！?/p>

這天是星期天，李老師沒有課，便和老王在小區涼亭里下棋。那老王不停地擺弄著手中的拐杖，說：“李老師，買到好拐杖了嗎？不是吹的，我這樣的拐杖你永遠買不著。對了，你最近人黑了不少，干什么去了？我怎么經?？床坏侥悖俊?/p>

李老師也不理他，就在這時耳畔有人一迭聲地叫道：“李老師，李老師！”

李老師聞言抬頭一看，竟是那所鄉村學校的校長來了，他還領著幾個孩子和幾位村民。孩子們一見到李老師，立即擁過來嘰嘰喳喳地問好，幾位村民也忙不迭地上前問好，李老師含笑一一回應著。老王把這一切看在眼里，驚訝極了。這時校長說：“李老師，我們這次進城來，一是給孩子們買點書，二是送您一件小禮物?！?/p>

李老師原本笑著，一聽這話把臉冷下來了，說：“校長，你又忘了我們的約定了？”

校長極其認真地說：“不，李老師，這件禮物沒有花錢，一分錢都沒花。拿出來吧?！?/p>

早有兩個村民拿出一只長長的蛇皮口袋，打開，伸手一掏，別人尚可，老王一見之下失聲驚呼！

這是一根拐杖，只見整根拐杖就像一條昂首蜿蜒的蒼龍一樣，頭角崢嶸栩栩如生，龍頸處恰好做了把手盈盈一握，龍身扭曲蒼勁，而拐杖撐地的根部偏偏生出4個角度相似的枝椏，拄在地上穩如泰山。最奇的是，整根拐杖沒有絲毫人工雕琢的痕跡，渾然天成古拙威猛，又分外細心地抹了幾層清油漆，看上去亮晶晶奪人眼目。

一位年歲跟李老師差不多大的村民動情地說：“校長說的沒錯，這根拐杖真的沒花一分錢。校長說您腿不好，我們也不用招呼，大伙一起上山找，找來找去，老天保佑，還真在一處懸崖絕壁上找著了一根。李老師，您為娃兒們講課兩三個月了，一分錢不要，還貼了不少錢，山路又弄疼了您的腿，我們盡點小心意還不成嗎？”

李老師竭力平復著內心的波濤，雙手接過拐杖，說：“好，我……收下！”

大家都走出老遠了，李老師還動情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這時老王開腔了：“李老師，您無償為孩子們講課去了？”

李老師回過神來，點點頭，說：“實際上也沒有做什么，大家真的太客氣了。”

老王一跺腳：“為什么不叫上我？”

李老師一愣，說：“你又不會講課……”

老王臉紅脖子粗地叫道：“我可以在別的方面出點力嘛，我年輕時足球踢得相當好，在專業體校學習過，我可以教孩子們踢足球嘛。聲明一下，跟你一樣，我也完全免費?！?/p>

老王最后又說道：“我以前一直不服你，現在，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