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星光里，全部都是你

黃麗娜

16歲那年，我愛上了滿天星，

那一朵朵開在角落里、默默無聞的白色小花。

像極了年少時的心事，一點一滴，一起一落，

全部都被掩藏在這一星一點之中。

01

關于滿天星，有人說這花本身就是一段無法訴說的心事。在古希臘有一個美麗的傳說，一個類似于海的女兒的故事：女孩舍命相救的少年認錯了人，喜歡上了她的姐姐;后來，女孩離開的地方，開滿了星星點點的小花，這就是滿天星。

看到這樣一個故事，我的眼眶濕濕的。這個笨蛋少年，不知道他最后有沒有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女孩默默無聞的付出，才使得他和姐姐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心中的遺憾又不禁多了幾分。如果，這個少年知道是女孩救了他，會不會就沒有最后的悲劇了？

02

16歲的年紀，總是有著一絲一縷無法言明的憂傷，好像自己就是那個妹妹，偷偷地喜歡著不可能看上她的少年，不敢告訴他，只能將這份喜歡深深地藏在心中。

看著課桌左上角的滿天星靜靜地綻放，我輕輕嘆息，不知道自己的心事何時才能說出口。

“沈星辰，你對著那盆不知名的花發什么呆呢？”謝凡在后面用筆戳了戳我，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人剛好可以聽見。

我有些吃痛，轉過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隨即用杯子擋住了盆栽，以防被身后的謝凡拿走。

這個混世小魔王，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我出糗，偏偏我又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全班都知道謝凡欺負我的時候，我從來不反抗。但只有我知道，他是知道了我喜歡羅方旭的秘密，所以才會這么肆無忌憚、無所畏懼。

思及至此，視線越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落在了最前排。喜歡羅方旭，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或許，就是那一把從天而降的雨傘和那個清朗溫暖的聲音。

03

3個月前。

不知道這是爸爸媽媽第幾次吵架，我背著書包站在門口，按門鈴的手僵了僵，隨即放了下來。聽著里面歇斯底里的咒罵聲和玻璃摔碎的聲音，忍住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戴上耳機轉身走了出去。

以前爸爸媽媽是從來不吵架的，我們總是開開心心地待在一起。他們會給我讀睡前故事，會帶我去游樂園，會給我做甜甜的蛋糕，會在我考第一的時候，帶我去買好吃的糖果。那個時候的我，從來都不知道，這樣的溫暖會轉瞬即逝。

手中的成績單被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里。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一滴、兩滴，落在了肩膀上，越來越大，似乎沒有要停的意思。我漫無目的地走著，雨水順著臉上的眼淚一同落了下來，悄無聲息。

羅方旭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像是童話中的王子一樣，來拯救雨中被遺忘的灰姑娘。

“別哭了，吃顆糖吧。”少年面容清瘦，棱角分明，安靜地站在那里，撐著彩虹雨傘，聲音清朗溫暖。

右手掌心里，赫然躺著的，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小時候的我以為只要有了甜甜的糖果，就擁有了全世界，后來發現那只是因為自己貪吃。15歲的我經歷過爸爸媽媽一次又一次的吵架之后，早已經忘記了糖果的味道。

只是那一天，手中撐著彩虹雨傘，嘴里嚼著大白兔奶糖，被濃濃的奶香包圍，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其實并沒有那么孤單。

那天之后，“羅方旭”3個字，被寫進了我的日記本里。

04

青澀懵懂的喜歡，總是不善于表達的。我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停在羅方旭的周圍，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最前排，認真地聽著老師講課，藍白色校服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一絲不茍。不像謝凡，從來都不穿校服。

一想到謝凡，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每天的數學作業都讓我幫他做，美其名曰是讓我再復習一遍。偏偏今天早上，新來的數學老師發現我倆作業的字跡完全一樣，就把我叫到辦公室里，語重心長地跟我講了抄作業是如何如何的不好。后來還是班主任幫我解了圍，和數學老師說明了情況。

沒錯，謝凡的作業都不是自己做的。當然，老師們也沒有辦法，誰讓校董是他的爸爸呢？偏偏謝凡的成績還很好，每次都是年級第一，老師們就更沒理由管了，基本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

回到教室里，一眼就看到了謝凡隨意地靠在窗邊玩著手機，我心中的氣憤就更深了。

“謝凡，以后你的作業自己做。”我氣沖沖地說道，完全忘了先前謝凡的威脅。

“你確定？”謝凡朝著教室前面的位置看了看，一臉的風輕云淡，我的心瞬間就被提了起來。

“羅——”眼看著謝凡就要喊出來了，我一著急，就用手捂上了他的嘴，“別說了，我寫。”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防火防盜防謝凡。

“對了，元旦晚會我幫你報了名。”謝凡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不用太感謝我哦。”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不能生氣！我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眼睛還是忍不住地上翻，額前的碎發被吹起，可能只有這樣才能緩解此刻滿腔的怒火。

身后的謝凡輕笑，不知道在想著些什么。

05

本來以為元旦晚會的節目可以改掉，沒有想到謝凡特意告訴學生會我的節目不能取消。我頂著一張苦瓜臉郁悶地走著，為什么謝凡是學生會主席？

“同學，小心。”一個聲音響起，我抬頭一看，竟然是羅方旭。他站在臺階上，穿著厚厚的藍色羽絨服，溫和地笑著，融化了一地的白雪。

我愣了愣，看著近在咫尺的柱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謝謝！”

他點點頭，抱著作業本走向了辦公室。我伸出手摸摸發熱的臉頰，心跳的速度不受控制。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女生，怎么就喜歡書呆子呢？”謝凡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身后響起，夾雜著一絲疑惑。我抬腳就準備走，跟他在一起準沒好事。

“聽說你要取消節目？”

我轉身看著他，沒好氣地說了句“對呀”。哪壺不開提哪壺，謝凡絕對是我的克星。

“哦。”他頓了頓，“取消不了的，名單已經交給老師了，就在剛才。”

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偏偏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扭頭就準備走，緊接著就聽到他說：“喂，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唱歌嗎？”

是有多久沒有認真地唱過一首歌了，我坐在座位上，心境久久不能平息。小時候媽媽總說我唱歌好聽，還會給我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帶我去參加各種比賽。每次獲獎，他們都會給我買毛絨玩具，直到高中以前，我的房間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公仔。那個時候，我也以為自己會一直唱下去，成為小有名氣的歌手。

只是后來，他們開始無休止地吵架。剛開始還會顧及我的感受，后來次數越來越多，也就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吃過媽媽做的飯了，也不知道上次爸爸帶我出去玩是什么時候，更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我會唱歌。

謝凡，那個只知道欺負我的后桌，怎么會知道這些？

06

迫于無奈，我最后還是參加了元旦晚會。

有一次問謝凡是怎么知道我以前會唱歌的，結果他說他只是想看我出糗，每次都能被他的理由氣得跳起來。

于是，我也就理所當然的以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這一切都被我當成是巧合。

不過自從上次元旦晚會過后，我和羅方旭倒是有了聯系，他偶爾會來找我，問我一些關于音樂上的問題。漸漸地我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很開朗的人，并不像謝凡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書呆子。

高二下學期的時候，爸爸媽媽還是離了婚，我和媽媽一起，準備回南方的老家。

那天，天空又下起了雨。我在學校辦了退學手續之后，就準備離開。

“沈星辰！”熟悉的聲音傳到耳邊，是謝凡，那個總愛欺負我的少年，此時正撐著彩虹傘，站在不遠處。

我走近，笑著打趣道：“我要走啦，以后都沒有機會欺負我了。”卻未讀懂少年眼中的那絲不舍。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后把一個袋子放到了我的手里。

雨越下越大，朦朦朧朧之中，我們撐著傘，朝著不同的方向，越走越遠……

07

后來，我在南方讀完高中，順利地考上了音樂學院。時光匆匆，4年轉瞬即逝，畢業的時候，我們系代表學校參加了一場音樂晚會。

演出結束后，我在門口遇見了羅方旭。時隔5年，他成熟了許多，褪去了學生時期的青澀，此刻的他更加的穩重，人群中依舊是那么耀眼。

坐在咖啡廳里，我們聊了許多。不出所料，他考上了最高學府，畢業后準備直接出國，學霸永遠都是這么優秀。

“謝凡他還好嗎？”我抿了一口咖啡，問出了最想問的一句話。

羅方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嗎？他去非洲當志愿者了。”

我輕咳，差點笑出聲來。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這么放蕩不羈愛自由，記得上學那會他就偏愛beyond的《海闊天空》。

羅方旭跟我說了許多謝凡的事情，例如他是怎么說服爸爸媽媽去非洲的，他又是如何改了家里安排好的大學，去了另外一座城市。還說到了高中的時候，謝凡是怎么追女孩的，說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認識了那個女孩，還說那個女孩很愛唱歌。

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故事里的女孩，最后竟成了我。

羅方旭說，謝凡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我唱歌，特別喜歡，后來只要我唱歌，他就一定會去看。在知道和我一個班之后，就想方設法地引起我的注意，也不知道是在哪看到的，說喜歡一個女生，就要欺負她。

我不禁苦笑。謝凡，你那么聰明，怎么就相信了呢。

原來很久之前的那個雨天，那把彩虹傘和大白兔奶糖是謝凡讓羅方旭幫忙給我的，元旦晚會的歌，也是謝凡的主意，他希望我可以重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謝凡喜歡沈星辰，羅方旭告訴我說。

08

盛夏的夜晚，滿天繁星點綴在深藍色的夜空里，一切都是那么的靜謐。忽然想起了滿天星的花語：青春、思念、配角、夢境、真心喜歡。

想起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的節目，記憶中少年稚嫩的臉龐變得棱角分明，本來白皙的皮膚也變成了小麥色，一雙冷靜沉著的眸散發著光芒，如暗夜中的星。

節目播到一半，主持人突然八卦道：“你這么優秀，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歡吧。”

鏡頭前淡定的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沉默了一會，他說：“沒有。”

正當主持人準備結束話題時，他開口繼續說：“倒是我上學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生，不過她喜歡我朋友。后來她轉校去了南方，我就送了她一串手鏈，告白的話是怎么都沒敢說出來。”

22歲的他，依舊有著16歲時的青澀，會在害羞的時候撓后腦勺，讓人忍住眼淚有些想笑。

主持人好奇道：“那你當時是想說——”

臉上的笑容慢慢放大，他的神情變得溫暖陽光，對著鏡頭，他說：“滿天繁星里，全部都是你。”

看著左手腕上的滿天星手鏈，我的眼淚落了下來。

時光的樹洞里藏了許多秘密，它們隨著夏天的風一直飄，飄向了遙遠而又蔚藍的天空。而我們，懷揣著這份珍貴，走向了更好的未來。

我們終將變成了后來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