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魚

顧聚星

老邢他們來到江蘇鋪路的時候，大家串聯著去飯店吃喝幾頓。老邢是工頭，大家的意見當然接受了。晚上，他們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可口香飯店，大家坐下后，合計著吃點什么好呢？商量來商量去，最后說，現在是清明時節，吃點長江的刀魚吧，嘗嘗鮮，咱們也算沒有白來長江。

服務員是個漂亮的姑娘，她開朗地說，好啊，來飯店的都想吃一口長江的刀魚。

老邢說，我們是從東北來打工的，掙錢不容易，能少算一些錢嗎？

服務員跑進了廚房又出來說，我們每市斤賣五百元，你們是打工的，很辛苦，每市斤算你們三百元吧。

少要二百元呢，真讓人感動啊，老邢二話沒說，行。

一條長長的刀魚很快出鍋了，服務員把刀魚放到餐桌上，一股香氣頓時彌漫了屋里。工人們口水頓時就流出來了。老劉吃了一口說，真是好味道啊，吃一口刀魚，什么都不想吃了。

小姜說，不好吃能這么貴嗎？大家伙吃得非常過癮，酒也沒少喝。第二天早晨起床，大家吧嗒吧嗒嘴，還說這刀魚香。

修了幾天路，大家伙說，饞刀魚了。晚上收工，他們又去了可口香飯店。大家又吃了刀魚，還是那個價格。

道路鋪完了，老邢看剩下了瀝青和砂石，心想，這點東西，我們走了扔掉可惜了。就說，咱們辛苦一下，把這點東西鋪在可口香的院子里吧，他們店的院子坑坑洼洼的一點都不平坦。

老劉說，說得對，咱們吃刀魚，人家少算那么些錢，咱們就是出點力氣唄，我看是應該的。大家都同意了老邢的意見，說干就干，把瀝青和砂石弄到了可口香的院子里，沒用兩個小時就鋪完、壓完了。

可口香的老板笑著出來，問，這是為什么啊？

老邢說，你們的刀魚做得香，價錢上又照顧我們，我們不知怎么謝你了，這些東西剩下也沒用，就順手給你們鋪上了。

老板連聲說著謝，臉上卻有一絲尷尬，堅持要留他們吃飯。老邢說，沒有時間了，車票都買好了。鋪完院子，老邢和工人們就忙著走了。

第二年，又接到去江蘇的修路任務，時間也是清明時節。大家屁股還沒坐穩，就想到了可口香飯店的刀魚，老邢當然聽從大家的建議了。

到了飯店，服務員已不是那個好看的姑娘了，是個中年婦女。老邢首先問刀魚的價格，服務員說一斤五百元。

老邢說，我們去年吃才三百元。服務員笑了，三百元錢的刀魚是家養的刀魚，我們可不做那種欺騙人的事。你看，這院子就是那些受了騙的工人給修的，他們還以為吃的是野生的刀魚，又香又便宜呢。

大家心里不是滋味，問道，原先的老板呢？

服務員說，他覺得愧對了那些工人，從此不干飯店這行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望向院子平展的水泥地面。老邢說，好，燉一條吧，我們不少給錢，我們嘗嘗這野生刀魚的味道。

選自《天池》2017.12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