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葉艷的詩

燭光晚餐

如果隨著這一縷濃香

找到我所在的方位

那么 這冒著熱氣

香噴噴的米飯 就是你的

這香辣辣的紅燒排骨

和一小碟青翠欲滴的油菜

也是你的

還有紫砂缽里

煲著的百合蓮子 松茸木耳

一定也是為你準備的——

它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卻有著你前世今生向往的滋味

當然 遠不止這些

還有清風中流淌的香甜是你的

花枝上擺動的明快是你的

風鈴聲里送來的淺淺問候是你的

燭臺上一串深情的注視

也是你的

還有 還有

這笑聲中舉起的

一小段一小段細碎的光陰

它溫馨 甜美

散發著醇厚的香

一陣陣撲過來

如果你想要

它也就是你的了

鄉愁

洛夫老先生還沒有來

我在讀詩歌理論

他們在聊天兒

我躲在稠密的熱線下

離秋風有點遠

你家鄉的文友

遞過一份長滿雀斑的報紙

熱情地向我推介他們的主席 副主席

和吟詩頌雅的政界高層

我一臉茫然

盡管相差的經緯度不多

但與我目光的海拔

還存在那么一丁點兒差別

我隨即向他們探究起你的詩文來

回復的表情是那么決絕

我再一次茫然——

這里不是落馬洲

你的鄉愁怎離得那么遠

禮堂里座無虛席 掌聲如雷

洛夫老先生說

“美不自美，因人而彰”

詩歌是通過人的審美活動

而得到發現和喚醒的情景交融

室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而室內

“霧正升起 我們在茫然中勒馬四顧

“望遠鏡中擴大數倍的鄉愁

亂如風中的散發”

老先生的頭發花白

他的鄉愁 多年前

在衡陽賓館

早被那只蟋蟀用清亮的鳴唱

梳理得一絲不亂

你的鄉愁

反而比“‘禁止越界的告示牌”

離得更遠一些

“當雨水把莽莽大地

“譯成了青色的語言”

就該是清明時節了

那一年老先生在邊界望鄉

被鷓鴣火一樣的發音

“燒得雙目盡赤 血脈僨張”

你的鄉愁

卻已散落成母親墳前的黃葉

我真的很想 從這個深秋

一直等到來年四月

才豎起外衣的領子問你

冷，還是

不冷？

夜談

事隔多年

我們再次擁著午夜的燈光

相鄰而臥

從八百年前的青山綠水

到一千年后的云淡風輕

從嫩枝綠芽

到臨風而舞的紅葉

一些關于內心的縫隙

一些陳谷子爛芝麻的碎屑

散落的小小松軟

就這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面前

還好 青春的花朵還來不及凋謝

未來的路還那么長遠

一路走過的坎坎坷坷

落下的與上升的

并不像最初想象的那么艱險

還有什么不能放下

還有什么不讓我們開懷

經歷過了

就懂得歲月的靜美

作者簡介：鄧葉艷，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協會員，作品散見于《詩選刊》《中國鐵路文藝》《湖南文學》《延河》《大地文學》《湖南詩歌》等。已出版詩集《月光旋梯》《遇見花開》《不過是一次次相逢》《鄧葉艷詩選》，以及詩歌合集《資水蕙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