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的暖流過心田（2）

宋知禧

大雨滂沱。

雷在厚厚的云層間隆隆地滾動著，好像被那密密層層的云緊緊地圍住掙扎不出來似的，聲音沉悶而遲鈍。閃電在遠處的天空里，在破棉絮似的黑云上，呼啦呼啦地閃爍著，東一下，西一下，發出耀眼的白光，像一柄長劍，撕裂天空，落下傾盆大雨。

南方的雨季，天，撕心裂肺著；雨，貪得無厭著。

在回家的路上，經過小巷，原本溫婉旖旎、典雅古樸如它，也架不住這般的摧殘。小巷地勢本來就低，此刻倒是剛好成了聚水洼，枯枝落葉漂浮其上，漫過鞋底的臟水里還隱藏了惹人厭煩的爛泥。身邊偶有人走過，一腳深一腳淺走得極為辛苦，皺眉、謾罵，負面的情緒在灰霾的天色下無處遁形。

小巷，行人，皆是少有的狼狽。

爸爸卷著褲腳，將我背在身上，若有所思。最終，他把我放在一處屋檐下，只身走進雨里。我看著他披著塑料雨衣走走停停，似乎在路邊尋找什么。他彎腰將手伸進水洼，拾起一塊巴掌大的磚塊，因為這個動作，他寬大溫暖的手掌滿是污垢，一向悉心修理的指甲里嵌入了淤泥。一陣風吹過，我打個哆嗦，那水，一定很冷吧？

“爸爸，你干什么？”

“修路。”他沖著我微笑，這樣答道。

一下子了然。被撿出的磚塊瓦片在窄窄的小巷里盡量靠墻排成一列，卻都以最合適的姿勢穩穩立著，露出一部分在水上，剛好落腳。我踩上去，雖然總不及陽關大路那樣平坦，卻也比在臟水爛泥里好過多了。像是武俠小說里的輕功水上漂，出于淤泥，不染分毫。

我笑了，朝著爸爸說：“歪歪扭扭，排得丑死了?！比缓蟛挥勺灾鞯囟紫律恚燮鹦渥?，幫他調整石塊的位置。希望我們的小路能給更多的人帶來方便。

在炊煙升起的那一瞬，小路終于建成。雨漸漸地小了，不再像剛才那賭氣般決絕地猛然砸在青石路上，現在，它淅淅瀝瀝的，落在石塊上，綻出的是笑臉。

艷陽天，看見行人走過小巷，滿含笑意，動容地望一眼那條整整齊齊的愛心小路，好像陽光住進了心里。又見一個年輕人，弓著他足有一米八的大個子，專心搬弄著什么。遠處又跑來一群小雀般的孩子，一齊搬來些稍完整的磚塊，若非上面還有深深淺淺的青苔，我幾乎懷疑是從隔壁工地偷拿的現成貨。

只見他們一臉驕傲得意的樣子，跑去那年輕人面前嘰嘰喳喳地邀功：

“哥哥，這可是我帶他們去那個荒廢小院拾的，那些膽小鬼還不敢去呢！”

“是是是，就你能，哥哥，我們有了這些寶貝，小路就更寬闊啦！”

“還叫小路吶，我們不是剛給它取了名字嘛，叫‘小彩虹！”

“對呀，哥哥讓我們找來完整磚塊替換原來的小石塊，這樣我奶奶在雨天也更好走路??！”

……

午后的陽光這樣好，澄澈干凈，照得人心里暖融融的。雨天里匆忙誕生的小路，不再只是小路，它是小巷里靚麗的風景線，它是孩子們嘴里的“小彩虹”，它是我心中善意的傳遞。凝聚了善意的小路啊，希望你永遠留在小巷的記憶里，在時光的縫隙里，滋潤經年。

明明嘴角在抑制不住地勾勒出上揚的弧度，卻感覺到了一滴“感動”滑落臉頰。

又下雨了嗎？

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育才中學

指導教師：馬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