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發展的“第一專業”：兒童研究

編者按：“我是幼兒園教師”，這是今年全國學前教育宣傳月活動的主題，再次凸顯了幼兒教師在幼兒教育發展中的作用和地位。幼兒教師的發展關乎整個教育的發展質量，也一直是學前教育領域教科研熱點問題。成尚榮先生將“兒童研究”看作幼兒教師發展的“第一專業”，回答了“什么是”幼兒教師發展的基礎，“什么是”支撐著幼兒教師專業發展的“第一動力”。也只有建立在“研究兒童”基礎上的教師專業發展，才是真發展，才有幼兒教育的大發展。本文據作者4月26日溫州演講錄音整理，刊發時有刪節。

聚焦熱點，把握脈搏。當前幼兒教育最大的熱點是什么？我認為是關注教師的發展。聯合國教科文等組織曾經提出一個口號——復興始于教師。一個國家的復興，一個民族的復興，來自教師的復興；沒有教師的復興，就沒有國家的復興，沒有民族的復興。

當然，沒有教師的發展，就沒有幼兒教育的發展。要發展幼兒教育，就要把脈規律，最為重要的規律是教師發展的規律。具體到幼兒園，要用幼兒教師的發展來促進幼兒教育的發展。于是，我這個演講的題目叫作，教師發展的“第一專業”。

一、兒童研究

教師都有自己的專業，從小學教師、中學教師來講，學科是他的專業。你是語文教師，那么語文、語文教育應該是你的專業。同樣，你是數學老師，數學、數學教育應該是你的專業。那么，幼兒教師也有自己的領域和專業。這種學科專業、領域專業，都是十分重要的。但是，有沒有基于學科專業，基于領域專業，又能超越學科專業，超越領域的專業呢？如果有，我把它叫作“第一專業”。

“第一”這個概念，是我們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中早就存在的。“天下第一件好事還是讀書。”古希臘偉大的哲學家亞里士多德有一句名言：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亞里士多德研究哲學。他想，許多哲學當中，有沒有一門哲學是最重要的呢？這門最重要的哲學為其他哲學提供兩個基本：第一，要為其他哲學提供基本概念；第二，要為其他哲學提供基本規律。如果這門哲學為其他哲學提供基本概念、基本規律，那么，他就把這門哲學叫作“第一哲學”。

亞里士多德這個觀點，遷移到我們教師發展上，那么有沒有可以為幼兒教育、領域專業，為中小學老師的學科專業提供基本概念、基本規律的專業呢？

我認為，兒童研究應該是教師發展的“第一專業”。只有把握好“第一專業”，教師才能更有效地進行領域教育，開展好學科教育。

兒童研究為幼兒教育提供了基本概念、基本規律。為什么要將兒童研究作為幼兒教育的“第一專業”呢？

偉大的教育著作《愛彌兒》的作者聲梭講過一句話：世界上有一門學問，這門學問是最重要的學問，但是，又是最不完美的學問。這門學問就是關于人的學問。這門關于人的學問，放到我們幼兒教育當中，我以為，關于幼兒的學問最重要，但又不完備。我們當然要把對幼兒的認識、對幼兒的發現，作為我們的大學問、真學問、深學問。

許多人非常崇拜蒙臺梭利。蒙臺梭利說，你們不要崇拜我，要崇拜我手指的那個方向。蒙臺梭利把手指向兒童。這叫兒童崇拜。

許多優秀的教師，包括中小學教師，首先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兒童研究者。浙江出了全國非常著名的教師，那就是斯霞老師。斯霞老師盡管在南京師范大學附屬小學當老師，但她是浙江人，提出了“童心母愛”。“文革”中，斯霞老師受到極大的沖擊，但是，“文革”一結束，斯霞老師立即回到教室。那時候，改革開放了，南京師范大學附屬小學來了很多外國客人，同學們都非常驚喜。斯霞老師抓住這個情境，請三年級的同學們寫一篇作文。

作文寫好了，斯老師在辦公室里批改作文的時候，對辦公室里的老師說：“老師們聽我讀一段話。這段話是這么寫的：今天，我們的校園里來了很多外國客人，我們非常高興。其中，有一位漂亮的法國女阿姨，我們特別喜歡她。”讀到這兒，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說：“斯老師，你讀的這段話有病句。”斯霞老師說：“病句在哪里？”老師們說：“當然有病句了！阿姨就是女的，怎么叫作女阿姨呢？”斯霞老師說：“是的。今天我特意將這段話讀給大家聽，阿姨是女的，‘女阿姨中‘女字是多余的。它是一個病句，但是今天我不想改。”斯老師又說：“這是一個三年級小同學眼中的法國客人，這是他對人物的觀察和描述，盡管是一個病句，但是表現了兒童的內心情感。”斯老師是著名的小學語文特級教師，難道她沒有語文的基本功口馬？難道她不知道這是病句嗎？今天，她有意讀給大家聽，就是要告訴其他老師，批改作業應該有一個立場，這個立場叫作“兒童第一”。

斯霞老師說：“文化大革命批判我的‘童心母愛。其實，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童心母愛。”這是斯老師的謙遜。“工人愛機器，農民愛土地，戰士愛武器，當老師當然應該愛自己的學生。這是我的天職，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又說，“我知道，教育家夸美紐斯，在下雨的時候，把孩子背進校園里。我同樣如此。”南京師范大學附屬小學的校門口，當時的地面比較低洼，下雨的時候，積滿了水，斯霞老師那時候已經六十幾歲了，她把孩子一個一個背在身上，背到校園里，送到教室里。她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斯霞老師有一位堂姐，也姓斯，當然也是浙江人。這位斯老師和她的一個學生曾發生過一個故事。這個學生是浙江師范大學的老校長，叫蔣風。蔣風先生是我國非常著名的兒童文學理論家。蔣風先生小的時候家里非常貧困，沒有錢上學，直到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才插班讀書。

教他數學的老師是一位女教師，姓斯，他非常喜歡這位斯老師。喜歡她什么呢？在蔣風——一個孩子的眼里，這位老師身材非常好，如柳的身材，穿一身旗袍。蔣風又看了看，老師臉上的笑容也很美麗，聲音非常好聽。他認為，世界上兩種聲音最動聽，一種是媽媽的聲音，一種是老師的聲音。蔣風最喜歡這位老師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這位斯老師雖然教數學，但是每個星期都用一堂數學課給同學們讀小說、讀故事。那本小說叫作《愛的教育》。一個禮拜讀一段，整整一個學期過去了，《愛的教育》讀完了，最后一節課，斯老師開展了一個活動，就是拿《愛的教育》這本小說中的人物的名字為班上的同學命名。小說中有勇敢的某某某，于是班級里就有勇敢的某某某；故事中有智慧的某某某，于是他們班上就有智慧的某某某。蔣風是一個好孩子，巴望著斯老師也給他一個名字。但是，斯老師好像忘記了，一直到下課了，斯老師都沒有給他一個命名。這位斯老師有一個習慣，當每次要走出教室時，都會轉過身來，把教室重新看一遍。在轉身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了蔣風委屈的神情，眼睛里有淚水。她馬上折過身來走到蔣風身邊，對蔣風說：“蔣風，你跟我走。”斯老師將蔣風帶到了自己的宿舍，首先非常誠懇向他檢討。她說：“蔣風，我今天犯了一個錯誤，你比勇敢的某某某更勇敢，你比智慧的某某某更智慧。今天我怎么把你忘記了？為了補償，我要送給你一個禮物。”說著就把那本小說《愛的教育》送給了蔣風，而且掏出鋼筆，在扉頁上寫了兩行字：蔣風你永遠做一個平凡的孩子，但是，要讓平凡的心放出不平凡的光彩來。蔣風就是這樣l不揣著斯老師給他的書，懷揣著斯老師給他的題詞，走出學校的大門，走進大學，留在大學里做教授，擔任浙江師范大學校長，成為我國著名的兒童文學理論家。

這位斯老師，就是斯霞老師的堂姐，她叫斯紫輝。她是一名優秀的數學老師，在數學課上講語文的內容，是不是種了人家的田，荒了自己的地？沒有。無論是哪個學科的老師，無論是哪個領域的老師，都有一個根本的任務，那就是教人，教書育人，要育人，要立德樹人。斯霞老師也好，她的堂姐斯紫輝也好，我們在座的各位老師也好，首先記住，你是一個教書育人的人，你首先要做一個優秀的兒童研究者。這是你的“第一身份”。這是你的“第一專業”。你只有把兒童研究好了，才能教好你的語文，教好你的數學，教好你的科學……這是最重要的前提。

在我看來，兒童研究為學科教育、領域教育提供了基本概念、基本規律。正因為如此，兒童研究是第一的，我們把它叫作“第一專業”。

兒童是最大的學問，最深的學問，最真的學問，但是老師們知道多少呢？兒童對于教師來講，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在座的老師，當然熟悉兒童，但是你真正對兒童非常熟悉嗎？未必，你又覺得很陌生，既熟悉又陌生。這是當下老師對兒童認識的普遍狀況。

今天我講一個小學老師的故事，這個故事很簡單。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小學老師，她的孩子讀幼兒園大班。有一天，這個小學老師媽媽，裝作幼兒園老師的口氣，蹲下身來，對她的孩子講了一段話。她希望靠近孩子，蹲下來和孩子說話，但是沒有想到，孩子對媽媽說，媽媽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講話。她把自己假扮成兒童，但是小孩子就知道你是裝的。不要把孩子看得太幼稚，當下孩子在好多方面，知道大人的秘密。說“兒童是成人之父”一點都不過。我們對有的兒童很熟悉，但是對有些兒童又很陌生，這是第一。第二，我們有時候很熟悉兒童，有時候又很陌生。第三，看起來很熟悉，其實很陌生。所以，對于教師來說，兒童是熟悉的陌生人。在座的各位老師，你們熟悉你們班級里的孩子嗎？一方面有熟悉的地方，一方面又有陌生的地方。教更多領域的知識，你對兒童陌生，怎么把知識活化成他的素養呢？

艾莉諾·達克沃斯是當今世界上著名的教學論專家，是皮亞杰的學生。艾莉諾·達克沃斯應和了亞里士多德的那句話，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艾莉諾·達克沃斯創造性把皮亞杰的兒童心理學理論和成果用到教學論上，她認為，教學和兒童研究不是兩回事、兩張皮，而是一回事、一張皮。張華教授，在訪學回來出了一本書，他提出了一個觀點，教學即兒童研究。教學過程就是研究兒童的過程。教學即兒童研究，是世界教學改革的潮流。但是，當前的老師，教科學的老師只是教科學，教語言學只是教語言，如何把兩者結合起來，把握幼兒教育規律呢？當然要將兒童研究作為“第一專業”，如果這樣就是聚集了熱點，把握了時代脈搏，把握了幼兒教育發展的脈搏。教師發展就是很大程度上把準兒童發展的脈搏，教師脈搏的跳動應該和兒童脈搏的跳動和在一起。

二、當代兒童的發展特點

兒童研究，讓教師走在幼兒教育發展的前面。那么，怎么去認識當下的兒童呢？當下的兒童在過去發展的基礎上，又出現了什么新的情況？如果不把當下兒童發展的新特點把握住，那么建構兒童研究這一“第一專業”是非常困難的。各位老師，當下兒童究竟出現了什么新情況，呈現出什么新特點呢？在我看來，有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是兒童忙碌，又叫作童年忙碌。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去看一本書，這本書就叫作《童年忙碌》，是美國人寫的。其中有兩個比喻非常生動。第一個比喻，童年的忙碌是鐘表忙碌；第二個童年忙碌是日歷忙碌。什么叫作童年忙碌？什么叫作日歷忙碌？墻上掛的日歷，要把前面的日子早點過去，就把今天的日期撕下來，讓未來的日子快來到。我們在撕日歷，讓兒童快快成長，拔苗助長，把未來的教育要求都集中在當下兒童的發展上。第二個叫作鐘表忙碌，就是按照鐘表每5分鐘、每10分鐘、每半個小時，把每天都計算好，都規劃好，孩子按照成人的要求來做，像鐘表上的針在不斷轉動，這就叫作鐘表忙碌。

這種童年忙碌的結果，使得兒童失去了時間、空間，失去了自我。我們所謂的克服童年忙碌，就要把握好這個特點，如何讓我們的兒童更自由。

第二個，環境帶來童年的焦慮。兒童處于一個新的環境之中。什么新的環境？處于多重生存之中。他既在學校里接受教育，生存和發展，他也身處在別處，還要生活在虛擬的世界中。他要把手機當成自己學習的工具。小小的幼兒已經會使用手機了。有人說，手機成了人的一個器官，手機像你的耳朵、嘴巴。當然手機和一些新技術也包圍著幼兒。

多重生存和新技術的包圍，困惑著兒童價值觀。國門打開了，各種文化，各種價值觀也隨之而來。成人世界的價值觀當然會影響兒童的價值觀。比如說，我們對人的判斷。有些影視明星吸毒。影視明星吸毒被抓起來后，網上就流傳說，對有的影視明星吸毒要徹底原諒，不要追究了；對有的吸毒明星徹底不能原諒，而對有的吸毒適當原諒。對于誰要徹底原諒呢？其中有一個叫柯震東。對誰徹底不能原諒呢？他的名字叫寧財神。對于誰要適當原諒呢？張默、房祖名……憑什么？是吸毒的程度嗎？是認罪的態度嗎？都不是，就看你長得帥不帥。這是個看臉的時代，看臉了，拼顏值了，你還會關注他的道德嗎？關注他的價值觀嗎？這種價值的扭曲讓兒童產生價值困惑。當然也會影響幼兒園的孩子。在座的各位老師，你們走進幼兒園，走進大班、中班、小班，應該“非誠勿擾”，帶著真誠的愛，尊重兒童，把握兒童發展節律，兒童發展的節律，就是教育的節律，不要驚擾他們。

第三，兒童的依賴方式在發生變化。中小學的學生對父母的依賴性降低。當對父母依賴性降低的時候，他去依賴誰？他依賴他的小伙伴、網絡，他的許多童年的秘密就不告訴你了。童年秘密在小伙伴中，在網絡時空里，而且更為重要的是，物質依賴降低，情感依賴更加強。對于兒童情感關懷，我們就要仔細傾聽。吉林師范大學教科院時松等老師提出重建“傾聽教育”。他說，我們的教師在傾聽方面有四種缺失，第一拒絕式傾聽，第二選擇I生傾聽，第三虛假式傾聽，第四不健全式傾聽。你不傾聽，怎么了解兒童？兒童依賴性降低，而個性差異更加明顯，個性發展需求更加提高，更加加強。一個降低，一個提高，兒童發展呈現出了新的特點。

我們要解放兒童，給他快樂呢，還是不要給他快樂呢？爭論非常多。反對給兒童快樂的就是那位復旦大學錢教授。大家都知道錢先生，是季羨林先生的弟子。他在央視講了許多國學的內容，但是他幾次說，憑什么給兒童快樂？他認為不要給兒童快樂。我們究竟是給兒童解放、快樂呢，還是更多嚴格的規范，不給快樂呢？這是兩種理論的爭論，兩種不同的理論讓我們重新回到兒童的身上。當下兒童是規范太少，還是解放太少？兩者都不是。當下事實上，兒童不快樂！我們的規范過多，規范更高了，規范更急了；規范過多，規范過急，規范過快，都是當下幼兒教育存在的問題。認知當下的兒童，這就是我們當下關注的熱點，就是我們當下要把握的脈搏。

三、兒童研究的基本路徑

我們把兒童研究當作“第一專業”，要改變自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1996年時，有個非常重要的國際教育報告《教育：財富蘊藏其中》，對學生發展提出“四個學會”，即學會求知、學會做事、學會共處、學會生存。我認為，這是對兒童的要求，也是對教師的要求。200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四個學會”的基礎上提出第五個學會，學會改變。學生要學會改變，我們教師也要學會改變。

幼兒教育者要跳出幼兒教育，來觀察，來認識，來發現，來傾聽兒童。陳鶴琴先生曾經請陶行知為創造社寫一首社歌。陶行知寫了，這首歌叫作《教師之歌》。

來來來，來到孩子們中間，發現你的孩子，你不能教導你的孩子，除非你發現你的孩子；

來來來，來到孩子們中間，了解你的孩子，你不能教導你的孩子，除非你了解你的孩子；

來來來，來到孩子們中間，解放你的孩子，你不能教導你的孩子，除非你解放你的孩子；

來來來，來到孩子中間，信仰你的孩子，你不能教導你的孩子，除非你信仰你的孩子；

來來來，來到孩子們中間，變成你的孩子，你不能教導孩子，除非你自己變成孩子。

陶行知先生、陳鶴琴先生呼喚我們“來，來，來”，我們去了嗎？何止是陶先生、陳先生在呼喚我們，兒童也在呼喚我們，“老師們，來，來，來；老師們，你快快來”，那么真誠，那么急切。但是我們聽到了兒童的呼喚、教育家的呼喚了嗎？我們應該走到兒童當中，堅定地把兒童研究作為我們的第一專業。

我以為，兒童研究應該有基本路徑。我把其叫作“四個回到”。

第一，回到兒童原來的意義上。兒童叫什么？很久之前，兒童沒有自己的名字，被淹沒在無邊無際成人的世界當中，稱之為小大人。兒童原來的意義是什么？首先在拉丁文中，兒童意味著自由。兒童是自由的，自由是兒童的權利，更為重要的是自由是兒童存在的本質。如果兒童失去了自由，那他就失去了自己的權利，兒童就不再是兒童。讓自由回到兒童身上去，還給他自由的權利。兒童的名字還意味著探究。蒙臺梭利說，兒童是上帝派來的密探。印度大詩人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泰戈爾說——大致的意思是——孩子們，帶著你們純潔的生命，來到他們中間，他們立即停止了喧囂，停止了爭斗，他們安靜下來。兒童會讓成人的世界安靜下來。蘇霍姆林斯基說，在心性上，兒童就是一個探究者，回到探究，就是回到兒童的真實性上去。

第二，回到兒童完整的生活中。孩子們生活在三個世界中，這是我國著名的哲學家俞吾金先生說的。兒童至少生活在三個世界，一個是現實世界，第二個世界是理想世界，第三個世界是虛擬世界。現實的世界是，早上起來得最早的是我，晚上睡得最晚的是我，做不完的作業是我，負擔最重的是我，是我，是我，還是我。“給我一杯忘情水”，學生將其改成“給我一杯敵敵畏，死了也無所謂”。兒童生活在理想世界，但是他有自己的理想嗎？他的理想被成人綁架了。虛擬世界讓他獲得了很多的知識，又有太多的陷阱和誘惑。發現兒童不僅是在現實世界之中，還要到他的理想世界之中，虛擬世界之中發現兒童。而現在，兒童的生活不完整，所以就不會有真正的兒童。

第三，回到兒童最偉大之處。人都有最偉大之處，當然兒童也有最偉大之處，就三個字，可能性。可能性是兒童最偉大的之處，意味著未來和創造性。可能性潛伏在兒童現實性之中，可能性不是虛無縹緲的，而是常常表現在現實性當中。

有一個物理學家接到母校的電話說，你最敬重的物理老師去世了，某月某日我們要開個追悼會。物理學家說：“我一定要參加這個追悼會。”在追悼會上，物理學家看到他敬愛的數學老師，走上去說：“老師，你是我敬愛的老師，但是今天在這個場合，我要告訴你，我最最敬愛的老師，是這位物理老師。當年，我的數學非常好，向你提出數學免修。你說不行。我找到物理老師說，要免修物理。物理老師說，行啊！你的物理可以免修，免修不是不修而是為了更好地修。于是，物理免修了，我最后成了物理學家。”他對數學老師又說，“如果你給了我一個游泳池的話，那么物理老師給了我一個巨大的海洋。”海洋給了他發展最大的可能性。對于兒童來說，沒有海洋就給他一個游泳池吧，沒有游泳池就給他一個小溪流吧！但是千萬注意不要把兒童帶到陰溝里了。回到兒童最偉大之處，回到可能性上去，才是真正的兒童發展。你把握兒童發展的脈搏了嗎？你聽到了兒童的可能性跳動的節律了嗎？聽到了，你會是一個好老師。

第四，回到兒童的生活、工作、學習方式上。這個方式就是游戲。兒童游戲最重要的是游戲精神，合作精神、規則精神……但是，比規則和合作更重要的是自由創造。

我們有一個詩人，寫過一首詩，這首詩的名字是《放風箏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大意是：放風箏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你到哪里去了，放風箏的孩子？放風箏的孩子，是捉知了的孩子；放風箏的孩子，是堆雪人的孩子；放風箏的孩子，是捉螢火蟲的孩子。天還是那么藍，藍得曠遠，藍得勾魂，藍得像大海；可是放風箏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難道你像知了一樣被人捕去了？難道你像螢火蟲一樣被人捉去了？難道你像雪人，在陽光下融化了？難道你像風箏一樣，掛在電線上被風撕碎，跌落天邊地角，化作塵泥？放風箏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還有你們那些小伙伴呢？

放風箏的孩子不見了，是兒童不見了。聚集熱點，把握脈搏，提高質量，我以為最最重要的熱點，就是教師發展，而教師發展就要把握兒童的脈搏，要做兒童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