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就像離弦的箭

一年一度的清明節又來到盛世繁華的春天。清晨，金色的陽光散射到遠處的山峰，大山穿上了紅色的衣衫，綻放出絢麗的色彩。

庭院里的杏樹枝上，已是一片片的紅暈，紅色的花蕾即將綻放出燦爛的紅霞。

我走出庭院，回望著滿是一片片紅暈的鄉村，而自己的雙足已漸漸地向山坡走去。

新綠的小草綴飾著綿長的古道，古道旁邊是禾苗織成的錦緞似的田野，一片片地隨微風搖曳，像一個個小精靈在輕歌曼舞，吐露著生機勃勃的景象。山岡上的青松換上了新裝，依然是亭亭玉立，在晴朗的藍天里回憶著遙遠的神話故事。

再往前走就是山地，也是錦緞似的地毯。這是樸實的農民創造的美麗畫卷。畫卷里的杏樹綻放著粉紅色的杏花，一陣輕風拂過，帶來了淡淡的清香，漸漸沁入心海，蕩漾起思緒的漣漪。

我上小學的時候，對家的概念總是模模糊糊的。那個時候，每當太陽爬上山岡，我和小伙伴就會一起蹦蹦跳跳地唱著歡歌奔向學校。太陽漸漸沒入山峰的時候，我們就慢慢悠悠地回到家中。清晨，母親很早就做熟了飯，而后才喊醒我。當我洗漱完畢之后，熱氣騰騰的飯菜已放到桌上，吃過早飯，我就高高興興地上學去了。

那個時候，我只知道一天結束時，是必須回家的，至于什么是家是不考慮的。

我上初中的時候，寄宿在離家二十里的一所中學，兩個星期才能放一次假。這時，我就會急切盼望回到家里，恨不得馬上見到母親、父親和家里的人。這個時候，我才會體味到家的味道。無論我這個遠飛的小鳥飛到哪里，飛了多久，總是要回到親愛的家。我就像一個風箏，總會有母親的細線抻緊抓牢，我知道——母親只要一使勁兒抻線，我就一定會回到她的身旁的。

后來，我參加了工作，成為一名人民教師。我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想要飛得又高又遠，可是，我還是母親手里的一個風箏——母親只要一使勁兒抻線，我還會回到她的身旁的。

再后來，我結婚了，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愛人，孩子。這個時候，我還會抽空回家看看，看看我那默默不語的母親。我總是問這問那，想叫母親多說幾句話。問來問去，還是沒有什么改變。但是，我沒有放棄，依然做下去。當孩子滿地跑時，我的工作繁忙起來。我愿做一位有良知的人民教師，為了這個理想，我付出了很多，但無怨無悔。只是與可愛的母親漸行漸遠了。

記得又一個春日，春寒料峭，冷風打疼我的臉，我毅然回到母親身邊。但是，當我遠望到坐在門口旁的大石頭上的母親時，我的淚水簌簌流了下來。母親啊，母親！你在，你時時刻刻在期待，在期待……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母親，請你原諒我的不孝吧。

如今，我這個風箏依然在人海中飄蕩，母親的細線漸漸松了，母親已經沒有什么勁兒了。

后來，我的兩個孩子漸漸長高長大，我和愛人付出得就更多了。即使這樣，逢年過節，我們還會帶著孩子看望母親。這個時候，母親只是默默瞅著我們，不愿再說什么話了，我感到了——母親的心已經老了。

果然，沒過多久，母親就病倒了，母親在八十五歲時離開了我們。

母親啊，母親！請你原諒我的不孝吧，因為我是一位有良知的人民教師。母親啊，母親！就在你離世時，我竟然沒有在你的身邊。我知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當時，我正面對可愛的學生，在我的心里，淚水已經簌簌流了下來。

現在已經是仲春，明亮的月夜依舊如期而來。而在這多天多月多年的思念中，我依舊油然地流露出淡淡的憂傷，恰似這月光，如水輕輕地靜靜地流淌在心田。我常常長時間地思念父母，想到他們早年經歷過戰亂的痛苦，又曾飽嘗無奈的辛酸，卻在平安幸福的歲月中一個一個離去。悲哉，傷哉！傷哉，悲哉！

愿父親母親在天堂過得美好，不再飽受那往日的風霜吧。愿父親母親不再終日操勞，無憂無慮在天堂生活吧。愿父親母親在天上快樂著，永遠品嘗芳香吧。

我的祖輩，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都已長眠在杏樹的旁邊，而周圍的翠柏靜靜地沉默著，一言不發。

我默默地佇立在父母的墳塋前，縱有千言萬語又怎能訴說。當我再次抬頭時，又看到了杏花的微笑，甜甜的微笑。杏花沒有綠葉襯托，老早迸射燦爛的光華，芳香流溢，隨風飄去。我對大自然如此的美感到詫異，春暖花開，多么地讓人期待啊。

等到杏花盡情綻放，盡情吐露芳華后，杏樹就會漸漸褪色，落英繽紛。這時更有細細的嫩葉爬滿枝丫，去迎接暑熱的盛夏。那時，所有的杏兒就熟透了，風一吹，也會悄然墜落下去，有的還會隨雨水埋入泥土中，來年又是一棵棵杏樹，再過三年，也會變成這樣，爭奇斗艷，展現出一道道亮麗的風景線。

我默默地佇立在父母的墳塋前，我的思緒也隨著輕輕的風兒在杏花綻放處流淌，也隨一縷縷清香流溢到山野與鄉村。我默默地佇立在父母的墳塋前，不再言語。遠山已經盛開了粉色的映山紅。映山紅在高處唱歌，猶如美妙的樂音，傾瀉下來，流進了我的腦海，泛起了陣陣波瀾，浪花飛舞著，也隨清風和著映山紅歌唱，我默默地佇立在父親母親的墳塋前，我的淚水又簌簌流了下來。

風在呼叫，在古老而又煥發青春的土地上蕩漾著絢麗的音符，清純而又新奇的旋律。云在飄蕩，在深遠而又空曠的天上吟誦著片片詩語，隨著斜風飄落下來，滋潤著世界萬物。

樹，一棵，幾棵，一片，佇立在眼前，在云旁、在風中訴說著每一座墳墓的每一個故事。思念的箭，在這山地的弓上，在這片天的弦上，射出去，一直射向天空，射向茫茫的宇宙。

而我的心還在默默地向父母訴說——

我愿是青青小草，靜靜點綴你的庭院，愿你在天堂微笑——我們是你出色的兒女。我愿是紅紅的花朵，默默留香于你的房前，愿你在天堂微笑——我們是你出色的兒女。我愿是綿綿清風，悄悄吹過你的床邊，愿你在天堂微笑——我們是你出色的兒女。

作者簡介：王占環，筆名憶葉，出生于1963年，平泉市小寺溝鎮南三家村人。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散文詩作家協會會員，河北省散文學會會員，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多發表在《散文百家》《參花》等雜志上。2016年出版文集《閃光的葉子》。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