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見妻正在廚房邊切土豆,邊數落女兒。見我,妻連珠炮般述說了女兒的不懂事:“這一上午,看爸輸完液,又到單位處理了緊急事情,滿頭大汗回來,喊她幫忙做飯。她倒好,瞅著電視不動身。你說我快累死了,怎么就這么不體諒人!”說著,一向堅強的妻,竟突然落淚。
第一次聽妻說這,第一次見她落淚;看來,女兒的“不體諒”,瞬間觸碰到了妻裝在心里幾十年的委屈。回想我多年更甚于女兒的“不體諒”,頗為愧疚,竟也突然落淚。那一刻,我決定辭掉原單位的職務,另尋發展,以彌補十年來對妻女、家庭的虧欠。
送行宴上,我告誡自己:千萬挺住,別哭,一定微笑離開。可幾杯小酒下肚,氛圍慢慢凝重起來。一起摸爬滾打多年的同事老紀,端著酒杯,瞅著我說:“啥都不說了,全在酒里!”他先,我隨后,一飲而盡。酒杯離唇的一瞬,再也沒有控制住,我先,他隨后,突然落淚。
他懂我:這么多年,我老黃牛一般與工作死磕,只管付出,默默無聞;午夜,含淚吃完泡面,繼續為第二天的大會戰斗……我也懂他:我一走,繁重的任務統統壓在他的肩頭,累了只能左肩換右肩,無人分擔,無人挑得起……曾經一個戰壕里的同事,離別時刻,雙雙落淚。
那天,快遞小哥輕敲房門送上外賣時,滿臉汗水地連說抱歉:“路上堵車,耽誤哥吃午飯了,對不起!”我趕緊邊說“沒事”邊打開冰箱拿了瓶綠茶給他。他明顯一愣,見我微笑示意,便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手接過;送他出門,他竟彎腰將門口的垃圾袋給提了下去。看著他邊擦汗邊下樓梯的背影,我竟突然落淚。仿佛看到了在北京同樣干快遞的兄弟那謙恭疲憊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我當年進城打拼時的艱難歲月,更感嘆人與人之間原本如此簡單、美好的相處!
突然落淚,僅在一時一念之間,卻因真真戳到了內心沉積的傷心處,而心事翻涌,無法自已。我格外珍惜每一個突然落淚的時刻,因為相信,淚水過后,是更為美好的生活……
(張金剛/文,摘自《深圳特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