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寫過一篇叫《雄辯癥》的小小說。
這是一個“雄辯癥”患者看醫生的故事。醫生禮貌地對患者說:“請坐。”患者卻不樂意了:“為什么要坐?難道你要剝奪我不坐的權利嗎?”醫生無可奈何,決定換個人畜無害的話題緩和氣氛:“今天天氣不錯。”結果患者還是不買賬,說:“純粹胡說八道!你這里天氣不錯,并不等于全世界在今天都是好天氣,例如北極。”醫生解釋:“我說的今天天氣不錯,一般是指本地,不是全球嘛。大家也都是這么理解的嘛!”結果患者反駁:“大家都理解的難道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患者始終采取對抗的態度,醫生根本沒辦法給他看病。他語語反駁、句句雄辯,卻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世界是客觀的,但我們每個人的世界卻是主觀的。在自己的主觀世界,誰都想做主角,體現優越感,于是我們常常咄咄逼人。而當一個人始終要在言語上勝過別人的時候,他說話的目的就不再是溝通,而是戰勝別人。
我曾經也是一個“雄辯癥”患者。剛上大學的時候,我仗著小聰明仗著口齒伶俐,總是對別人不依不饒,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雞,條件反射式地質疑、反駁、尋找漏洞,總想壓別人一頭。結果可想而知,那段時間是我人緣最差的時候。可是我根本沒發現自己有多討厭。
英國作家蕭伯納曾經說過:“如果你有一個蘋果,我有一個蘋果,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仍然只有一個蘋果;如果你有一種思想,我有一種思想,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就有了兩種思想,甚至多于兩種思想。”
交換是雙向溝通,是思想互通有無。可當一個人只想證明自己正確的時候,即使彼此交換,也仍然只有一種思想。這樣的交流只會讓頭腦越來越貧瘠,觀點越來越偏執。
始終要在言語上勝過別人,不僅妨礙真正的思想交流,更是職場和親密關系的殺手。
我的閨蜜蘭蘭,每次和男朋友吵架,都要逼到對方低頭認錯為止。其實對她來說,道理上到底誰對誰錯并不重要,她要的是態度。對她來說,每一次吵架都是一場“你到底愛不愛我”的測試。如果男朋友不肯退讓,她就發脾氣哭鬧,哭鬧不行就冷戰,直到對方認錯道歉。最終兩個人以分手告終。因為誰也不肯退讓,每一次吵架都是對他們感情的消耗。其實在親密關系里,總想著戰勝對方,吵贏對方,證明自己正確對方理虧,只會造成雙輸的局面。
始終要在言語上勝過對方,會制造一種雙方對抗的溝通氛圍。溝通的目的是建設性地解決沖突,可是當兩個人處于對抗狀態的時候,溝通就成破壞性的了。
忍不住要在言語上勝過他人是我們的天性。我們天性喜歡勝過別人,喜歡在各方面占上風;我們天性喜歡別人認同自己,當有人反對或質疑,我們會不由自主地維護自己,用自己的聲音壓過反對和質疑的聲音;可是這種欲望卻在談話中把我們拉得越來越遠,它讓我們遺忘了溝通真正的目的,遺忘了對我們真正重要的東西。
如果你碰到一個始終要在言語上勝過你的人,在不傷害原則的情況下,不妨把無謂的勝利讓給對方。懂得在恰當的時候認輸,也是一種智慧。
(李小墨/文,摘自微信公眾號“深夜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