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河口，隱于滇南

覃穎敏

在云南地圖上，有一條起源于云南腹地的河流，如紅絲帶般蜿蜒數千公里，多少文明隨之蜿蜒流傳。這條河流，便是元江，由于流域內多紅色沙頁巖地層，水呈紅色，亦稱“紅河”。紅河在向著東南方流往越南境內的途中，與南溪河在滇西南相遇，碰撞出了“南方絲綢之路”上重要的口岸通道——河口瑤族自治縣。

一段鐵路與一座城的故事

河口瑤族自治縣目前擁有鐵路和公路兩個國家一級口岸，其幾經興盛衰落、歷盡滄桑的百年開埠通商和跨國鐵路歷史，100多年前便開始書寫。

清朝光緒十一年中法戰爭后，法國與清政府締結了《中法會訂越南條約》，取得在中國西南諸省通商和修筑鐵路的權利，中國西南地區的第一條鐵路——滇越鐵路從這里開始萌芽。

1897年，河口口岸先滇越鐵路一步，打開中國西南部的通商大門，開啟了河口商易繁茂的局面。

到了公元1903年，中法簽訂《中法會訂滇越鐵路章程》，隨即法國派人踏勘路線，繪制藍圖，并正式成立滇越鐵路法國公司，1910年，滇越鐵路正式通車。

滇越鐵路建成通車后，河口進出口貨物方便快捷，成為中國西南對外最大的貨物集散地。西歐國家商人和廣東、廣西、香港等地的商賈紛至沓來，開設洋行和公司，河口一時商賈云集，店鋪林立，迅速發展成為中國西南邊境線上往來東南亞國家的一座新興商業城市和重要商埠。

可以說，邊城河口的發展與滇越鐵路有著密不可分的淵源。一百多年來，一座城與一條鐵路相互守望，書寫下了一段華麗的篇章。

民族融合，習俗各異

河口縣共有24個民族，其中瑤族、苗族、壯族、傣族、彝族、布依族等6個少數民族，在河口縣落葉生根已經上百年，形成了各自獨具特色的婚俗文化。

壯族是開墾河口地區最早的民族，紅河東岸、南溪河畔、橋頭河畔、田房河畔，幾乎全是壯家人的身影，河口的壯族居民與水有著抹不掉的緣。

尤其是在河口壯族人結婚時，媒人就會大聲喊道：“貴人出門招風雨，請大家注意。”為何在這大喜的日子里，還會說“招風雨”這么“掃興”的話呢？

原來河口的壯族，有潑水迎親的習俗，當迎親隊伍去到女方村口時，只見一個個手捧著盛滿清水面盆的姑娘，潑得迎親隊伍東躲西藏，他們越是“狼狽”，嗩吶、鑼鼓聲則更是歡快大聲。

而河口彝族，在成親之日，也有如河口壯族的“潑水”之習。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水潑走的是煩惱與孤獨，迎來的是新的希望與幸福。

與河口壯族遷入時間相仿的，還有傣族。他們傍水而居，村落、屋宇周圍被鳳尾竹、籬笆環繞。對在這清幽舒適的自然環境中成長的傣族男女來說，月琴是他們必不可少的寶貝。

月夜之時，傣族小伙會帶著月琴，去往意中人的家門旁，輕撫月琴以伴奏，口中呢喃著對姑娘的愛慕之情，姑娘若是中意，便會走出家門，兩人在竹影下雙雙對月低吟淺唱，好不浪漫。

關于河口少數民族獨特的婚俗，還有230余年前就在云南河口扎根的苗族“搶婚”。在雙方即將要締結終生之際，小伙子會一把抓住姑娘的手，“搶”回家中給長輩們過目，這時姑娘要在男方女家屬的陪伴下住上三天，當地苗族稱之為“搶婚”。這一習俗表示這姑娘不是自己上門的，而是小伙子因為愛慕而硬把她“搶回來”的，大家以后不可以歧視她，更不可以隨便解除婚約。

比起在婚戀中壯族和彝族的狂野、傣族的溫柔、苗族的直接，瑤族和布依族的婚俗則顯得較為平和。

瑤族人能歌善舞，瑤族婚禮的每個程序少不了唱歌。婚禮的主持人要會唱民歌，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在婚席上也會唱歌為新人們獻上祝福，不唱上個一天一夜都沒法結束，漸漸地形成了河口瑤族“一夜婚禮一夜歌”的特色婚禮習俗。

相對于瑤族無需彩禮的風俗，布依族的彩禮可謂“厚重”了。

布依族的彩禮一般是8～10套衣服、傘、毛巾、鞋襪，除此之外還有圍腰銀鏈、鐲頭、戒指等銀首飾。結婚時女方請客，男方須送50公斤豬肉、40公斤酒，大擺3天的婚宴。

齊唱盤王歌，齊跳長鼓舞

河口是云南省唯一一個以瑤族為主體的自治縣，河口的瑤族人至今仍保留著原始的農耕文化。古樸的居民，古老的傳說，動聽的瑤歌，優美的舞蹈，以及獨特的婚俗和宗教信仰都在這片沃土成長，訴說著一個個動人的故事。

相傳在古老的時代，瑤民們乘船過海時遇上了狂風大浪，船在海中漂了許多天都未能靠岸，而食物已經吃盡，眼看就要船毀人亡。這時，有人在船頭虔誠地祈求瑤族的始祖——盤古，期望他能保佑大家順利渡過難關，平安回家。說來也神奇，祈禱過后不一會兒，大霧消散，風平浪靜，船很快就順著水流靠了岸。

得救了的瑤民們發現，這一天是農歷十月十六日，是始祖盤古的生日，于是，他們就砍來樹樁并將其挖空，制成木碓，把蒸熟的糯米放入，舂成糍粑。而后各家各戶把做好的食物拿出來，擺在用各家桌子拼成的長桌上，唱歌跳舞，慶祝瑤人的新生和盤古的生日。于是往后每年的農歷十月十六日，便是河口瑤族人的年度盛典，定為盤王節。

盤王節又叫盤王還愿，十月十六日當日，天剛蒙蒙亮，位于河口縣北部瑤山鄉的盤王小鎮便開始忙活起來了，殺雞宰鴨備好節日當天的吃食后，瑤民們便換上黑底大紅色調的節日盛裝，聚在一起。

鳴火槍三響，盤王節的首要程序——敬奉盤王祭祀便在響徹山際的鞭炮聲中拉開了序幕，族老寨老們在盤王神像前供奉豬頭、糯米粑、雞肉、酒等祭品，瑤民們面對神像，低頭默禱。

祭畢，就要唱《盤王歌》，也稱《盤王大歌》。《盤王歌》最初只是一些單純的祀神短歌，后來在和其他民族文化融合的過程中，不斷地把一些新的內容添進來，日益變得內容龐雜、篇幅甚大，要想唱完一整部《盤王歌》，須七天七夜方能完成。

盤王節上除了唱《盤王歌》，還有少不了的重頭戲——跳盤王舞。盤王舞又叫長鼓舞，據流傳在瑤族地區的傳說故事《長鼓舞的來歷》所寫，盤王死后，官家欺壓、逼迫瑤胞，搶奪瑤山嶺土的惡行時有發生，瑤民們不堪其擾便向皇帝上書告狀，可是稟帖的狀紙總到不了金鑾殿那里。后來，聰明的瑤民想了個辦法，把稟貼藏在長鼓里面，闖州過府打長鼓，以此為障眼法，躲過當地無良官家的追查，到了京城，打開長鼓，取出稟貼，呈上金鑾殿，瑤族人民這才能重新過上安寧的日子。自此以后，每逢盤王節，河口的瑤胞們就會跳長鼓舞慶祝盛典。

這一唱一跳，便是一天一夜了。如今，河口盤王節不再限于當地瑤民參加，其盛大的規模吸引了眾多的游客前來觀看，盤王節已經成為游客游訪河口不可錯過的項目之一。

驚險刺激與舒適休閑兩者兼得

河口縣地勢北高南低，呈階梯狀，最低海拔為76.4米，最高海拔達到2354.1米，河口境內的南溪河是紅河的一級支流，由北向南，穿行在崇山峻嶺間，有的河段水急如萬馬奔騰，氣勢驚人，有的河段卻波緩如鏡，晶瑩平滑，是漂流探險的好去處。

南溪河漂流的起點就在南溪鎮北面的昆河公路旁，終點在河口中越大橋，全程32公里。分為上、中、下三段。上段水急灘險，集中了6個險灘和40多個急灘，流經的橡皮汽艇在這兒起伏搖晃，引發游客尖叫連連，驚險不斷。

通過了讓人心跳加速的上段，之后便進入波平水緩的中、下段了。映入眼簾的是河岸兩邊的青山大樹，心曠神怡地徜徉其中，到了終點中越大橋，才驚覺原來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除了南溪河激情漂流，在河口，還可以選擇到南溪鎮附近的花魚洞國家森林公園游覽一番。

整個花漁洞公園被山體環繞著，許多地方仍然保持著原始的熱帶雨林狀態。高達40余米的龍腦香、欖仁等珍貴木材肆意生長；靠近山腳溝邊的地面上，成片地生長著許多被國家列為特別保護的古老珍稀植物——觀音座蓮蕨；還有林內的蘭花，隨生于大樹干上，給人“老莖生花”的錯覺，構成“空中花園”的奇特景象。

茫茫林海中多層異齡樹種混交，林冠參差；以南溪河為干流的多條小溪流、山泉常年不斷，時而蜿蜒蛇行，時而清泉淙淙，在這里呼吸的每一口負氧離子十足的空氣都是大自然的饋贈。

邂逅河口遺址，感受邊陲歷史

重要的戰略地位使得河口從來都不缺乏歷史故事，特別是近百年來，那些在中國史乃至世界史上舉足輕重的事件在這里演繹，從而留下了諸多歷史遺址，向我們訴說著這座中越邊城的悠悠往事。

除了建于1903年的滇越鐵路、中越鐵路大橋外，河口值得探尋的歷史遺跡還有很多。坐落在河口縣城內的對汛督辦公署舊址和法國駐河口副領事舊署，是清政府在河口設置的管理邊境地區的行政機構。紅板瓦蓋頂樓房，卷洞木門百頁窗，前廊式月宮門走道，花色瓷磚鑲鋪地面，全然法式風格，是河口地區保留較為完整的法式建筑。

在法國駐河口副領事舊署的東面，是始建于光緒十二年的河口古炮臺遺址。是當時清朝為防范外來侵擾、以保邊境疆土安寧而構筑的軍事設施。炮臺呈碉堡狀，分上下兩層，上層為觀察與瞭望之用，下層為炮位與彈藥庫。

位于河口縣城東南端的，是建于清光緒二十三年的河口海關舊址，褐黃色的墻面透露出長久的歷史氣息，為紀念辛亥革命90周年暨河口起義93周年，2001年河口海關舊址被重新維修后辟為河口起義紀念館，成為河口縣愛國主義教育場所，距中越鐵路大橋僅50余米。

在歷史長河里，河口見證了諸多的歷史往事。許多故事，沒有銘刻于碑文，沒有記錄于報章，沒有定格于影像，而是散落在了今日我們腳下的泥土里。

邊城美食，旅程中的一碗“梅子湯”

“世間情動，不過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叮當響。”情之所動，是心之使然，還是因那美食勾起的錯覺？某些時刻你亦分不清。不過，味蕾上的驚艷，總會給我們留下深刻而難忘的記憶。

夜里河口的南溪河沿岸星星點點，對岸的越南老街燈火閃爍，樸實的平房，叫賣的宵夜攤，像電影一樣迷幻。找一家燒烤攤坐下，喚來店家，點上一條香茅草烤魚，靜看這座安靜的小城。

只見老板嫻熟地將提前用香茅草、野芫荽、蔥姜和醬油混合腌制好的鮮魚取出，置于炭火上細烤，不消一會兒即未嘗其魚便聞其香，惹人口舌生津。待到魚身雙面焦黃，便可上桌了，與烤魚一同端上來的，還有用當地小米辣與酸醋調配的蘸料，一口魚一口料，酸辣鮮甜在口中爆炸。

再喚來店家，點兩份采用新鮮大米蒸制而成的竹筒飯，剝去竹皮竹衣，蘸以蜂蜜、白糖或煉乳，竹子的清香和甜味與烤魚的香味混在一起，豐富的滋味讓人無暇說話，只顧大快朵頤。

一條魚還未完全下肚，一盤“水上漂”緊跟著上桌。水上漂其實是河口縣橋頭鄉養殖的水鴨。水鴨生長在溪流縱橫、河道平緩的環境中，農家只用玉米和谷物飼養，其肉質鮮嫩，蘸著用小米辣、大蒜、薄荷、小蔥、檸檬葉等做的配料，口感肥而不膩。

飽餐一頓后，是時候找尋飯后甜點了，起身朝各小攤前走去，鋪滿水果的小攤定能讓你駐足。撈幾塊切好的果眼少而淺的“沙拉瓦”，即河口品質優良的無眼菠蘿，再抓一把果實滑軟的芝麻蕉，輕呷一口，唇齒留香。

最后，去果汁攤前點一杯用越南檸檬現榨的果汁，加入冰塊，滴入糖漿蜂蜜，端起來用勺攪拌一下，輕輕地喝一口，仿佛就此將這座充滿煙火氣息的小城，與那甜蜜而清涼的味蕾體驗一起銘記在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