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桂花樹

倪天云

小時候，爸爸媽媽工作忙，我是在鄉下的外婆家長大的。

外婆門前有一棵桂花樹，據說是我出生那年外婆栽下的。那是我童年的玩伴。

每年天氣變暖的時候，外婆就要在門前的菜園里忙碌起來了。翻開塑料布，割幾把經冬的芹菜;平整田地，栽幾行辣椒、茄子或黃瓜。外婆不讓我下地，怕泥土弄臟了我厚厚的棉衣。我也不愿意下地，就靠著桂花樹看外婆翻土、澆水、施肥。桂花樹的枝干很粗糙，看上去滿是灰黑的斑點;有的地方爬滿了細長的斑紋，很像外婆額頭的皺紋。有時候會有幾只黑色的螞蟻沿著斑紋爬上來，我拿小棍在它前面猛地一擋，小螞蟻嚇得慌慌張張地跑回去了。沒事的時候我就仰頭看，看黃綠的嫩芽從枝條頂端冒出來，看不知名的小鳥飛過來，嘰嘰喳喳地跳著叫著，又拍著翅膀飛走了。

天氣變熱的時候，我似乎也長大了。總要搬個凳子爬到樹上去，坐在那根粗壯的枝干上，兩條腿晃來蕩去。外婆著慌起來，一次次把我從樹上抱下來，而我又一次次地爬上去。直到被聞訊而來的媽媽揍得哇哇流淚。外婆便用木板和兩根麻繩做了一個秋千，外婆在樹下乘涼，我就坐在秋千上蕩來蕩去，聽奶奶講故事。什么“門前樹桂花，門內立貴人”。我最喜歡聽嫦娥奔月、吳剛伐桂。仰頭看天上圓圓的月亮，嫦娥沒看到，只看到月亮里樹樣的影子。外婆說，那就是桂樹。我睜大眼睛看，可不知什么時候就睡著了。

天氣轉涼，桂花就掛滿枝條了。每次回鄉下，還沒下車就能聞到濃濃的香味。外婆也經常把桂花打下來，放在籮筐里曬干，做桂花糕。這時候我就大顯身手了。站在枝條上，手扶著枝干，一邊大吼，一邊狠命地用腳猛踩樹枝，看黃色的桂花像下雨似的落下去，落下去。外婆倒不罵我了，只是開心地把落在地上的桂花掃起來，而后幾天總能吃到又香又甜的桂花糕。外婆有時會做桂花茶，把桂花浸入放了蓮子冰糖的開水里，有時我會放一杯在冰箱里，那味道清香可口，讓人難以忘懷。

……

現在，學習越來越忙，作業越來越多了，難得回鄉下一次，更多的時候是外婆到鎮上來看我。可是，夏天又要到了，我多想知道，那金黃的桂花又開了嗎？那黑色的小螞蟻還在樹上玩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