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十年，是寵物的一生

衛東

女兒一直希望我們養只狗，我一直不許可。直到她高中時，她媽媽從同事家抱來一只不知是否滿月的小狗狗。雖然小狗狗只在我們家待了一周，卻讓大家歡欣了很久，我們找狗糧、買火腿腸、陪它玩……狗狗沒有學會講衛生，隨地大小便，這些我們都能忍受，但最可憐的還是狗狗太孤單：我們上班上學去了，剩它一個，汪汪不止;我們一回家，它就繞在身邊……鑒于它的可憐，我不顧女兒的傷心欲絕，堅決將它送人了。

前兩天，女兒轉了一張狗狗圖片，還在下面留言說如果擁有就無所求了。我立刻評論，就是不能養，我們養你這只小狗狗已經很累了！她回復，你爸媽都同意你養狗狗，憑什么不許我養，沒道理，不講理！

我沒回復，因為她沒法理解，與狗狗的離別不亞于人的生離死別！狗狗的生命短于人，十幾年就會走完一生，也會生病，也會死亡，它離開之時你如何承受？

我小時候，家里養過一只名叫小灰的狗，它陪伴我從小學到初中。它常常站起叼我手中食物，頑皮地和我撒嬌;我生氣的時候打它出氣，它也只是眼淚汪汪地讓我心疼它。小灰一生沒做過一件壞事，也沒有傷害過人，不幸的是，我們當地出現狂犬病，在打狗潮中，小灰被強制要求撲殺了！

還記得以前我外出求學，每個假期回家，剛走下長途車小灰就撲上來迎接我，我若是懂狗語，一定會問它：寶貝你咋知道我今天回家，坐哪趟車？事實上，我很清楚，小灰不知道我一去幾月，它只知道，陪我到車站，我從這里上了車，然后它就定定地趴在這里等我回家。困了就趴在地上睡，餓了就在附近找點填牙的東西，再飛奔回來等我。習慣了小灰歡迎的我，在一個大雪飛舞的夜晚回來，沒見到小灰，于是我沒走，我相信它一定在附近，果然，小灰臥在雪地做夢呢！

前不久，在網上看到一只與主人走散的小狗狗在原地苦等主人七天，不由得往事涌上心頭。那年，我們家搬到60公里外的縣城，爸爸說，縣上不讓養狗，把小灰送人吧！那時，小灰已經陪伴我們五年。我們舉家遷徙了，只留下孤獨的小灰。但是半年后，小灰奇跡般地找到了縣城里我們的新家，那時的它，骨瘦如柴、失魂落魄、淚流滿面，一直臥在地上，用干澀失血的舌尖舔舐著我……

小灰是在1984年離開我們的，我一直思念它。我在陜西工作，回貴州老家有兩條線路，但我無一例外選由貴陽到石阡這條，這是小灰由本莊鎮一步一步量著、花費半年時間的尋親之路。我在想，它當時不知走岔了多少冤枉路，而且這一路莊戶人家稀少，它靠什么為生，又如何避開一群群野狗的騷擾？每每想及此，不由為小灰的忠誠而心泣。

《忠犬八公》里說，養狗三日，忠于一生。寵物的生命很短暫，卻把一生奉獻給了它的主人。所以，我問女兒，你有負擔起它一生的覺悟嗎？做好準備再養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