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新
山頂月下偶成
記憶暫不能放回原處
手握的一些物事,暫不能歸于舊主或水火。
鵝鉤在爐膛正中
新添的荔枝柴噼啪作響,油滴,皮焦
燒好它,至少四十分鐘。
山中,黃腹鼠遁逃無跡,芭蕉的扇葉曲萎
萬物順序,墨落尺素。
攀爬者至半途,拈花草吟
能否歸來,須看星象與天旨。
死亡是余生唯一可操勝券
拼命活著,只為身經,那一刻。
在山頂,我暫不能一躍,我要寫一首
得意之詩。
“明月,有一具開放的肉體,也有
一顆自給自足的內心。”
乞 丐
我看見,國王與王后分食一塊饅頭
推來推去,露出潔白的牙齒
兩只更白的空碗含情瞅著。
樓道大風打開面前書,驚醒身邊狗
兩人抱團,相互捋著頭發(fā),且退且回世界中心
一人朗讀,一人傾聽。
伸出屋檐的兩只碗,接滿潔凈的水。
穿透人間蒼涼而歡愉的笑聲,濺起,碎落。
我看見,兩只手穿著鞋,雨息后慢行。
獻 詩
很多人物,一旦回到天上
不再流落凡間
星星,云朵,父親,都在那里聚會。
哪怕我的禱告,如江河之水
上帝也不會呼應,他喝酒時忘了我。
于是,石頭成為星星的獻詩
雨水成為云朵的華衣
少年成為父親的影子
匿在母親眼中,拉伸,平鋪,旋轉
彼此不舍晝夜地活著,活著只為面面相覷。
于是,我無數(shù)次摔在星星的草叢里
云朵倏忽落下,池塘開滿蓮花。
父親敲響黑夜之門
天堂步回人間。
他們返程時
順道帶走了我。
明天,明天
我與我總是爭論不休
關于明天,昏晨,秩序和趨向。
昨天,一個心陷囹圄的人,一個夜飲后滑進沼澤地的人
今日晃蕩于窮街陋巷,閑逛鐘表店,聊看春樹怒放。
路上疏落靜止,在候一場浩蕩之風
撩撥她們,并制造更為邈邃的意境。
亂云飛渡,一個人向天空伸出舌頭
尾隨的人模仿了他,遞上一把傘。
明天,有一千種想法
而明天,明天,只剩一個去處。
愿我,在一場歡愛之后睡去
愿我,嗅到米飯的芬芳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