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州辭：呈現或追憶的卷牘（節選）

陸承

一

你贈我：一枚臍橙，或生活的必然。

哦，品讀，是光。

微弱，卻顯示了巨大的虛無之力。

虛弱的心，汲取靈魂的果汁。

我在。一杯白開水的霧氣里，目睹古雅或澄明。

微冷，夜光。

從一本無字之書肇始的征途，浩淼，充盈命運的質地。

我打開窗，迎接這并不溫潤的月色。

一種尖銳介入。

一種洞察了萬物，卻和緩地表達遼闊與細膩的情致。

從這一枚臍橙的紋路里，我觀瀾這座城的蘊藉、修葺和建造。

那縈繞美學與哲理的椽木，那點綴靈性與禪悟的鈴鐺，那感念堅韌與修為的鐘擺。

那逐漸開闊，次第環繞，交錯閃爍，琴瑟律動的氣象，在此刻，風華落地，草木生發。

三

從全知的視角觀望，一座山蘊含的波濤、玻璃和觸角。

它從未離去。

它在一個人的手札里，死去又活了過來。

不止是信仰，而是自然之中，鳥鳴的動力。

不止是寥廓，而是天地之中，必然呈現的光華與風范。

華鎣，一個碩大的詞語，解構歷史，也解構自我。

在復興的象征里，山水之勢，以五行或太極的指代，徐徐覆蓋。

一座山呵，是一顆心的無限擴大，是一個國家的精神印記。

闡釋或引領：在山峰的雕飾里，往事并未散去。

一兩聲槍響之后，我怵然，或銘記信仰的力度。

四五朵云，還在自我的屬地上漫步。

我銘記：經歷或見證了磅礴、柔情、粗糲和民生的山，在裂變、堅硬和龐雜的格局里悠然成曲。

我打量：喀斯特或多重的地貌里，望不必膽怯，漫長的對照，將成為一雙翅膀里延伸的燈盞，照亮卑微的歌唱。

七

式微之中，興盛映襯。

鄉野之間，教化流傳。

聚焦一座廟宇的虛無、傳誦或美好，在三教的圭臬里輪轉時代的光華與修飾。

哦，我暫緩奔波的腳步，在游歷之中，削弱那俗念，在一串佛珠的感召下放下內心深處高舉的樓宇或車輪。

西南之地，佛音煥然。

在山上，在山下，在每一雙眼眸的指證里，我領會：靈應寺，應該是一面安然的鏡子，照著平靜的風貌，縱然跑出一只豹子，也是如老者般慈祥。

從未遠去的菩薩，就在身側，喚你，應你，或在寬廣的肉身上重新安置那些不曾親臨或永不能深入的富麗。

哦，深厚的史冊里，環繞的信念，匯聚為萬丈或一丈的絲帶，舒散光芒，我是其中渺小的光粒，不停輸出，堅持接納，在蕓蕓的譜系里保持一份清淡、自由，在尚未混沌的畫境里編綴情愫。

八

羅列一些溝壑起伏，在隱秘的眷顧里，洞入那浩瀚而滋潤的脈絡。

龍須溝，我以篆書、楷書、隸書，來描紅你的壯闊、逼仄、恬淡或風華。

去那秀麗的版圖上，打磨一把劍。

我是那最大的王，斬首了多少落葉和石頭，在一面高聳的石崖上轉身為僧，篆刻點滴的禪悟，在縹緲的意蘊中獲得秘籍。

我是這恢宏的底色上奔騰的太陽，帶領多少星宿，在此地贏得柔美或芬芳。

體悟林野里多彩的涌動，編纂寧雅。

哦，我不是那其中的羞澀，卻要在這羅家洞的意境里重新出發。

去做一個散淡的人。

放下一杯茶，即使這杯茶剛剛被賦予更高的概念。

放下牽絆的一切，像陶淵明那樣，在生活和語言之間搭建起一座唯美的彩虹，且行且寫。

九

何須歸去？

此刻歸來。

萬物皆在，萬物又都不再。

事理龐大，鐫刻細小。

我品未品完的茶、酒，或未曾抵達的圖志。

在一卷殘章之中，黃金閃爍。

哦，那源自語詞，卻在多姿的山水光華里升起的鍛造。

成為山。

成為水。

成為自我。

我追隨先賢的步伐，在曠遠的修行里遍及鄰水大地的每一寸角落，每一處憂傷，每一面慷慨。

哦，喧囂之后，靜寂凜然。

我抽離俗世，以一顆空無的心進入這方古奧而沉寂的迷宮。

以抽屜或盒子的精心敘述，鐫刻一方印章。

去奔赴一場盛宴。

大地開懷，蒼穹夢幻，在廣安乃至蜀地的范疇里，水潤心，心念愛。

我高歌的音色，終會降為一塊拓片，線索恍惚，思緒繁雜，在溫馨的書架前，以放大鏡的觀察慢慢浸潤。

我低語的無垠，盡然坼裂，回歸一闋布滿灰塵的簡牘，以幽雅的墨筆建造和美與深邃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