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仿佛從來不曾相逢（組詩）

林珊

冬 日

夢見大雪覆蓋了田野

夢見荒涼的鵝卵石被野花淹沒

夢見蛇，吐著信子，穿過沙灘和絕壁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奇跡仍然沒有出現

紙仍然包著火，愛仍然摻著恨

沉默的仍然在沉默

死去的，也并沒有獲得新生

北風啊，仍然在人群中吹拂

鐘聲啊，仍然在教堂里懺悔

我們仿佛從來不曾相逢

我們仿佛什么也沒有經歷過

小 雪

不要試圖在雪天，談論一個人的內心

是否會有雪崩的聲音

也不要在爐火前，任由一只多嘴的烏鴉

死于樹枝上流淌的寒流

比起諸多被生活摧殘的日子

我更喜歡這個無所事事的雪天

三十五年了，在這里，我逐漸淪為

一個雪中的囚徒——

這其中我失眠、疼痛、日漸衰老和消瘦

這其中我抑郁、恐慌、沉默寡言和淚眼朦朧

你看到了嗎？雪天總是小心翼翼帶給我

——虛幻的喜悅，和無言的孤獨

繁 星

凌晨兩點，繁星開始融化

星光漏進屋頂，夢中人還沒有從夢中起身

那些逝去的事物，越來越不能夠被提及

隨之凍結的，是濤聲，湖面，山谷

和蕭蕭落木。我們該遺忘些什么

在時間面前，那些曾經，漸漸蒙上灰塵

我不愿再觸碰它的寒冷，喑啞

以及變幻莫測的表情

多么令人沮喪的過往啊

落日依舊走失在街頭的某個黃昏

秋風迎面而來，人群默不作聲

如今通往永恒的道路已被棄絕

枯草簇擁荒野，雛菊頹敗于枝頭

山頂開始積攢白雪。我們緘默

唇亡齒寒。隔著滿天繁星

弦 月

若懷抱月色，我大概就是

那個最孤獨的人

時間至今不曾苦苦挽留過什么

從月圓到月缺，從來都只需要一個輪回

冷風在吹，湖面上，閃動著粼粼清輝

飛鳥陷入草叢，樹影沉默不語

滿天星斗如玻璃般破碎

它們還有那么多的話要說

它們還有那么遠的路要趕

沉在水底的，是四月的桃花

和群魚的眼淚

看 湖

還是想念一面湖水

還是想念秋草枯黃的村莊

還是想念途經的一場大雨

一間小店，兩排香樟……

我曾在十二月，在去往湖邊的途中

遇見過一位老人。他獨自坐在壩頂

靜寂，沉默，出神地望著一面湖水

他身后有一片頹敗的葦叢

草地上有一輛銹跡斑斑的自行車

冷風吹亂他的白發，冷風吹過他的臉龐

我回過頭，又望了他幾眼——

我希望我擁有的，和他一樣多

我希望我失去的，和他一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