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的心事（外二首）

班琳麗

它們急于進城。 在黎明前，擠上最早的過路車

我梳洗出待客的模樣，灑下清水，打掃庭院，端出朝陽和谷粒

我們在枝頭上坐下，攀談。談麥子起身，偎緊春天

返青，與拔節。談清明日近，擋馬河上，日夜擺渡過往人

也談異域的舞臺，彈劾與下臺，陰謀與丑聞

都是見怪不怪的戲路

我們偶爾爭論，沒有不可調和的爭端

我們是親人，只交換春風里懷揣的消息

再往東

再往東，將比想象更快地走出深陷的沼澤地

到達就近的小酒館，吃上一口熱飯

閃亮的星子墜落。穿行的城市

幸存者接連從黑夜的余震中爬出

街道早于黎明醒來。拾荒者，攥緊手里的蛇皮袋

薄涼的風，吹進他風濕的骨縫

再往東，翻過菜市口，與密集環生的

街頭證詞。車與人，爭不同之流，密不透風

再往東，樓群吞吐人群。塔吊揮舞著泡沫之夏

小心，親愛的。前面是加油站，高速入口

再往東。低于天空的村莊和麥地。低于鐮刀的五月

有神靈指路，我忍不住，喊出你的名字

秋風渡

我低下頭。土地慈悲的目光凝視我

草木矮下來。山頭也矮下來

天空讓出南下的航道，給雁陣

飲足雨水的馬，是守信的郵差。渡口

船與秋風，等待渡河的客人。到來的是秋聲——

鐮刀下，歸倉的谷粒。云端，滑落的哀鴻

風，吹過山嶺。在昨夜

醉飲的人，走過我的夢里，遺落一枚寫著詩句的霜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