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向：楠溪江寫意

林新榮

1

霧氣是楠溪江的女兒嗎！？她從竹林飄到遠處的楓林，又從楓林掠過十二峰。人世的渺小與偉大，生命的虛無與豐盈，都隱在其中。

油桐花是楠溪江的二女兒，她們是永嘉隨風搖曳的彩帶和流蘇。一陣風吹過后，我們卻遲疑著，生怕踩痛了這滿地的落花——這些絕世的精靈，詩詞里的美人，童謠里的小妹。

楠溪江的三女兒，屬雨。她們縹緲在屋檐間、山谷間、灘林里：那是夢生發的地方。迷蒙的飄散處，分明是一座座古老的木樓，曼妙的晨光中，好像是一株白菜，一顆土豆，一條絲瓜，一根蘆筍。

楠溪江面上，萬物伏身，波紋閃爍，卻純粹得像一聲斑鳩的鳴叫。哦，這人世間的一切美好能包容世間的所有嗎？那么，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時光的倒影了！

2

在這空曠的青綠田野間的跳躍，本是一群白鷺鳥，你看它們細麻桿似的腳，神奇的眉眼、頭、頸及軀體的曲線，在時光里翱翔，四周卻彌漫著幽靜——現在我在田野間行走，視線牽著澗邊的竹林，一頭黃牛牯，跟著一頭小黃牛牯。竹林邊伸出數支小筍，小筍上停留著兩只蝴蝶……它們翩翩起舞著，在溪水的深處閃爍。

深處的溪水，在前方流淌著，人兒喲，請不用嘆息。冒泡的是兩三尾小溪魚，它們與波影、天光、思想相互糾纏著，纏繞著，空氣變成了一只蜜蜂，它嗡嗡嗡地響，轉過一個彎，又一個彎，

楠溪江：噌噌噌地升騰起一根根水線！

3

站在筏上的是你嗎？鸕鶿是你要檢閱的部隊，它們整齊地排列在船舷的兩邊，風把它們緊緊連在一起，這是兩排被時光打造出的鐵塊，沉淀在歲月里，它們正向波光的深處挺進。寧靜不由使你哼起了一支歌，此時卻只能在心里面哼哼，你左一撐篙，右一打槳，怕驚嚇了波影里的魚。

啪、啪、啪作響的，是溪邊浣衣的小媳婦，她們漫不經心地刻劃著晨光，經過一夜生息的霧氣，好像有了些許的幽怨，它們在低處彌漫著。起落的棒槌卻慢慢地拉扯出了一縷縷金色的霞彩：橙紅，橘黃，蔗皮紅。它們從江水的拐彎處，鋪展而來——這些熟悉的生活氣息早已深入周圍。

現在，能夠瞭望的是，朝霞涂紅了一座座峰巒，他們的剪影：迷人地浮動著。

4

那幾棵野樹栽在溪灣處，還有一些野樹栽在溪灣處。它們隨意地站立著，樹下爬滿了青草。

青草其實不叫青草，它們一片一片地，可以叫靜謐、安逸、欣喜，抑或叫舒適。

流水其實不是很充沛。它們如意地流淌著，恣意地歡騰著。它們騰起的水花，只是生活的一個小章節，一個小寂寞，就像我們在林間奔跑著。

多么專一呀！它們一路歡歌著。

5

嘎嘎嘎游動的是一群小鴨，麗水街的楓樹下，有兩只小狗，一只在橋上晃蕩著，一只竟在涼亭里睡覺。它們的叫聲，撩撥了樹上的桃花：膚色紅潤的桃花，抿著嘴唇，在枝頭上晃悠著，晃悠著，還把頭悄悄地伸到溪水里……睡醒了的另一只小狗，跑出了涼亭，它被什么撩撥了？在岸上來來回回地跑。一會兒，也開始了汪汪、汪汪地叫。

——不曾想整個麗水街都把頭伸到了溪水里……

6

我看你在水中，你看我在岸上。岸上的，默坐在巖石上看你，水中的，輕漾著湛藍的裙裳。這時，有一群白鵝開始在小河里游泳，來回歡跑的兩個小孩子在咿咿呀呀地叫。

它們的叫聲就這樣震開了岸上的柚花。

——開始，香柚花并不繁茂，一株株的柚樹，也就兩朵，三朵……五朵，這算不算初夏的開始——你看，在屋角田頭，山坡亭隅，開始了它們的蓬蓬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