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戲劇魂”

楊溢 劉驕

當國歌響起，昂揚的旋律，雄壯的歌詞，令每一個中華兒女，無不心潮澎湃、激動難抑。此時此刻，我們也會想起這樣一位湖湘先賢——國歌詞作者田漢。田漢，長沙縣果園鎮人，1898年生，今年正好是他120周年誕辰。他的家鄉長沙縣舉辦了一系列紀念活動，深情緬懷這位人民藝術家。

田漢（1898-1968），成就斐然，是我國著名的劇作家、戲曲作家、電影編劇、小說家、詞作家、詩人、文藝批評家、文藝活動家，是中國現代戲劇三大奠基人之一。夏衍曾評價他是“現代的關漢卿”“中國的‘戲劇魂”。田漢當得起這個稱譽，不僅僅因為他在戲劇方面的卓越貢獻，更因為他根植于心、一生信守的愛國之情，用身心吟唱出“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的最美和聲，用生命為國歌添上鮮活的精神注腳。

為國奔勞

田漢的一生，是奮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無論在哪個時期，無論面對什么樣的斗爭，他始終都站在光明和進步的一面，和人民同呼吸、共命運，用自己的不懈奮斗，詮釋了一顆赤子之心。

早在五四時期，田漢便加入李大釗等組織的少年中國學會，隨后，又與郭沫若等人組織創造社、倡導新文學。上世紀20年代初期，他憑一己之力，創辦《南國》文藝刊物，組織“南國電影劇社”，創辦“南國藝術學院”，舉行話劇公演……一系列作為，為中國戲劇、電影、音樂、美術等藝術界培養了數十名一流人才。上個世紀30年代，左翼作家聯盟成立，田漢被選為七位執委之一，他加入以無產階級思想主導的、為人民大眾的新文藝運動。也就在這一年，田漢開始擔任中國左翼戲劇家聯盟總盟執委會書記，參與組織左翼戲劇、電影、音樂運動，成為左翼文藝運動一線的實際負責人和直接領導者。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抗日救亡運動在全國興起，田漢也迅即開始救亡宣傳，他率文藝團隊到抗敵前線慰問、采訪，創作了大量的抗日救亡作品，《義勇軍進行曲》便是這時候創作的。1932年，田漢加入中國共產黨并擔任“劇聯”黨團書記。因積極從事左翼文化和抗日宣傳，田漢被國民黨當局列入黑名單并于1935年2月被捕。獲保釋出獄后，又被“軟禁”在南京。強烈的愛國情懷，使他不畏艱險，冒險在南京發起組織了三次“中國舞臺協會公演”，演出了《械斗》《回春之曲》等多部話劇，達到了鼓舞民眾愛國、團結救亡的目的。田漢成為名振一時的抗日救亡運動宣傳家。

1937年“七七”事變后，田漢更是全身心投入到抗日民族解放事業中：1937年7月下旬，創作話劇《盧溝橋》并在南京公演；1937年12月在武漢創辦《抗戰戲劇》；1938年1月在長沙創辦《抗戰日報》；2月，應周恩來召喚，到武漢擔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文藝處處長，組織多個抗敵演劇隊、宣傳隊奔赴各戰區前線宣傳抗日；1939年在南岳參加抗日游擊干部訓練班并擔任講師；多次奔赴抗日前線采訪，創作多部宣傳抗日必勝的作品。抗戰勝利后，田漢回到上海，參與領導文藝界反內戰、爭民主的斗爭。

在救國救民的道路上，田漢從未停下腳步，始終以一個文藝工作者的擔當和創造，戰斗在革命文藝的最前線。周恩來曾評價說：“不論在戲劇界、電影界、音樂界，以及廣大文藝工作者中間，田漢都善于聯系群眾，團結群眾，經常傾聽群眾的意見，表達廣大群眾的心聲。”

為國創作

田漢一生，共創作話劇劇本63部、戲曲27部、歌劇2部、電影12部，詩詞2000余首，可謂著作等身。田漢汲取中國傳統文化精華，借鑒西方文明成果，創作出有中國精神、中國氣派、中國風格的新文化，“為民吶喊”“為民請命”始終是其作品的主題主線。為國家民族計，方能如此成就卓然、境界高遠。

他是“戲劇界的先驅”。新文化運動時期，他創作了話劇《咖啡店之一夜》；南國藝術運動時期，他創作了話劇《蘇州夜話》《名優之死》；左翼文化運動時期，他創作了歌劇《揚子江的暴風雨》，話劇《回春之曲》《復活》；抗戰時期，他創作了京劇《江漢漁歌》《金缽記》、話劇《盧溝橋》《秋聲賦》；新中國成立后，他創作完成了三部里程碑式的戲劇名作：京劇《白蛇傳》、話劇《關漢卿》、京劇《謝瑤環》。這些作品，成為田漢留給中國戲劇的寶貴遺產，至今仍為人們所喜愛。

他是戲劇翻譯的引路人。1920年11月，田漢翻譯王爾德的獨幕劇《莎樂美》，如茅盾所言：“在中國早期戲劇界，《莎樂美》是第一部從內容到形式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并有實質性借鑒的戲劇作品。”1922年，田漢陸續發表菊池寬的獨幕劇譯作《海之勇者》《屋傷的狂人》；11月，《哈孟雷特》單行本出版，這是第一本按照完整劇本方式翻譯的莎翁劇作譯本，田漢也因此被稱為“翻譯莎劇第一人”。1924年，田漢翻譯的《羅密歐朱麗葉》由中華書局發行。在戲劇翻譯領域，有學者評價田漢“是對話劇這一‘洋物種在被引進中國、開發直至發展成熟全過程的最有說服力的闡釋和見證”，實為公允之論。

他是“時代歌手”。田漢一生的詩歌作品超過2000首，尤以抗日救亡詩歌成就最大。這其中就有我們熟知的《義勇軍進行曲》，全篇84個字，深刻揭示出中華民族追求自由獨立的民族精神，樹立起一座愛國主義的偉大豐碑，鼓舞著億萬華夏兒女為了自由、尊嚴和民族解放事業而不懈斗爭。田漢的詩作，以弘揚民族文化、歌頌民族英雄、贊美大好河山、伸張社會正義、抒發民族精神、表達人民訴求為主題，他也因此被贊譽為“時代歌手”“時代的速記，人民的代言人”。

為國死身

田漢自幼便立下了“救國”“強國”之志，一生不曾更改。幾十年為國奔勞，幾十年為革命創作，忠心赤膽，可昭日月。1932年，在白色恐怖最嚴重的時刻，田漢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他自覺地以革命文藝為武器，為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而戰，將滿腔才智毫無保留地獻給了黨，獻給了祖國，獻給了人民。

新中國成立后，田漢負責領導全國的戲曲改革工作和戲劇發展事業。梳理他在這方面的貢獻，主要有：通過全國、大區及省市戲曲會演，把保護地方戲劇種、劇目和戲曲藝人的工作提到工作日程上來；創立中國戲曲藝術教育的最高學府——文化部戲曲實驗學校以培養戲曲人才；創辦全國性的戲劇刊物和出版機構；創作可以傳世的戲曲經典作品。后世觀之，田漢為新中國戲曲事業的繁榮作出的杰出貢獻，可載入史冊，更造福后世。

讓人敬佩的是田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犧牲精神。到各地調研，田漢目睹了許多老藝人的處境，接連寫了《必須切實關心并改善藝人的生活》《為演員的春天請命》等文章，為藝人說話。后來，為了保護傳統戲曲文化遺產，他堅持戲劇發展要“兩條腿走路”，因而受到江青等人的批判和迫害，“文化大革命”中更被關押。1968年12月10日，田漢帶著無限的遺憾去世，終年70歲。

1979年，黨中央在北京舉行隆重追悼會為田漢平反，高度評價田漢同志“是忠勇無畏的無產階級文化戰士”“田漢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戰斗的一生，不斷追求光明與真理的一生”。追悼會參加者甚眾，人們以這種方式表達對他的敬意和懷念。1985年，田漢被列為可以在全國塑像紀念的第一批中國歷史文化名人之一。

斯人已逝，但他那閃耀著璀璨光輝的藝術作品，將穿越時空、永放光芒；他的偉大精神和崇高風范，將彪炳千秋、永勵后人。正如郭沫若曾評價的：“他是我們中國人應該夸耀的一個存在！他的一生一定是無窮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