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故鄉(xiāng)最小的孩子（外一首）

尹默

晨耕午眠，我用石堆燃起篝火

掩盡黃土阻隔晝行錦衣

暮風扶搖鄉(xiāng)人

我仍是故鄉(xiāng)最小的孩子

石頭呼吸，笨拙的父親還在喊痛

他痛，土地上消失的兒子，帶領著春天

奔跑。他痛，隔輩親人

加劇他的年輕。踩醒土地筋脈

盜取農(nóng)舍里潛伏的家族隱秘

木門外，祖輩念叨訓示——

倦身農(nóng)耕牧讀，委身老屋高聳氣息

我是梁上窺探風物的孤單

只因兒時貪婪，誤了四十年農(nóng)事

回不去，遍地農(nóng)民的獎賞

回不去，村莊懸掛高古旨意

和無休無止的頌唱

——關(guān)閉那個孩子回來的路

讓他無家可歸，無人可想，無由遁去

美人圖

——致逝去的或永在的

為什么，大地上不死的魂靈還在行走

為什么，高高的山谷還在埋葬渴死的樹苗

回答我，流水帶走的石頭

風從哪里來？

從遠離骨髓的血液來

蒼茫云朵生育的女兒

坐在流水上的美人

垂釣時間和大風

我娶來石頭，開滿血紅的花

你為什么還在沉默，石頭

背叛你的河流

狂笑回到澎湃的山峰

藩籬在一夜間倒塌

遍地生長的花朵，疼痛開放

放牧愛情的女人，你的羊群已經(jīng)

被我趕上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