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 蝶（外一首）

安連權

沒有風，蝴蝶像是喜歡做夢的孩童

撕下的紙片，仍被托舉著

在空中起伏飛舞而不會墜落

它們的翅膀翻動書頁

一樣輕盈地扇動，在很遠的地方

在另外一片陌生的天空下

也能真實地感受到，甚至更加強烈

如大自然駭人的風暴

傍晚，一個中年男子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臉頰突然被一陣看不見的輕拂吹過

這樣的溫柔有多久沒有體會到了

但他在路邊的草地和花叢間

沒有發現它們的蹤跡，于是他抬起頭

向更遠的，城市的邊界望去

還是很小的時候，他跟著到鎮上干活的父親

從二樓打開的窗戶看見下面的花園

一個比他大一點的小女孩，用方形的紙盒

追捕蝴蝶，它們輕微的生命

在透明的空氣中摩擦的那聲音至今

讓他回想，像他已到了中年

深夜趁妻子和女兒入睡后

偷偷在紙上寫東西，輕微的沙沙聲

很快消失在巨大的、沉重的寂靜中

墓地里的薄荷

新墳在第二年就會被青草覆蓋。

不過仍然看得出里面的死者

離開我們沒有多久，和周圍那些不同——

沒有墓碑，所以你曾指著一樣形狀的土堆

教我們記認每個早已逝去的祖輩

而現在你也加入了他們

無名的沉睡：像鳥鳴回到鳥兒

——顫栗中的身體——

飛翔著，消失于天邊，或灰白的午后。

燒完香紙，我們站在一旁，垂著手

想起以后我們將繼承你

為下代指認：灰燼

從地面輕輕吹起，落在薄荷叢

帶絨毛的葉子上（哦！深綠的唇），隨一場雨

又滲入地底，被這些茂盛的植物吸收

太陽猛烈，薄荷的辛涼卻緩解了

世界的沉悶：時間，和以前一樣，還在你的身上

——只是將通過我們脆弱的記憶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