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竹
夜讀《梅堯臣集》
風吹書頁 嘩啦啦響聲一片
這位宣城人 一位古怪的老頭
撬開宋初的防盜門走了出來
走進窗外的月光 或許
正與外面的陌生老鄉交談
與幕僚們一起訪貧問苦
我派出了另一個我 趕忙緊跟著他
在山河間漫步 掇拾
勘誤表 備忘錄 歷史變成的歷史
鄉愁像一粒種子認領豐腴的土地
那些文字 那些干涸的手復活
撥出了時間的釘子
而他早已將釘子釘了下去 就像抒情的燈籠
扎進千年
總會有一些詞要爛掉
一大早 錢珊珊燉了一鍋雞
客人們來了 小小的客廳茶香煙濃 擠滿——
悲傷快餐 危險的中年
咯血的黃段子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表達的細罐 漢陶 望帝春心
小燈盞的深度開采
外面的一聲巨響 像天地突然張開的巨口
炸翻了話題
壞了壞了 錢珊珊忘了看火候
燉成了一鍋粥
生活的盛典 字跡潦草
總會有一些詞要爛掉
像酸辣苦甜從味覺上漸漸消失
那是誰呢 迷戀于打撈 搶救
在一個爛掉了的詞里吃喝拉撒
這些年我磨礪詞鋒 做著一篇奇味文章
無人閱讀的世界依然完好如初 口若懸河
啟明星
在白馬山莊的秋光中 她燦爛一笑
露出白齒
晨昏中的長庚星 撒播金子的光輝
故又名金星 一則神圣的尋人啟事貼上天空
而在黃昏第一個來到則叫太白星
多么攪亂詞語的陣腳 她的涵義像掘井
在白馬山莊的休閑中 我只是一個早晨睡懶覺
下午跑馬晚歸的人 不習慣用候鳥測量人間
與你的錯過 也算一種罪責
這遍地的美 需要我來占領 體悟 布告天下
你弱水三千 來自維納斯的豐韻
黃裙雞冠 閃爍著堆滿銀子的國度
在高天邁著孤獨的步伐 像一匹謙遜的狼
卻把光明放大 把黑暗逼走
此刻 住在你的隔壁
我懶散 抽空 磨損 呼吸 愛耍小性子
在億萬年的星輝里 我僅啜飲一滴
占用陰柔的鼠標
而你更多的只是一種教育 熟悉的材料
卻有不同的用途 我正學會刪除
梅里雪山
像一場雄偉的辯白 絕唱 致幻術流行
像三千女教師的備課筆記 說著白蓮語
像一顆巨大的腦袋 若有所悟
湛藍的天空下 這樣的白發豈無相配的頭顱
一千個詞其實是一個詞
一律的白即徹底的無
萬物被清零 同義詞反復
那是誰 一條白道上走到黑
山腳的寺院 一個保持適當距離的近義詞
像凈身靠近凈身 相互詮釋
這中間的一只黑鷹在高空徘徊 字斟句酌
命運的黑匣子欲啟未啟
一張白紙等待時光的打印
同行的子英女士將雪山比作處方 尚未落一字
我知道她正鬧離婚 富態日漸消瘦
逾越的界線
會有一段不清不白的空靈治療法
這人間的煙火呵 會是越抹越黑
終于碰撞到雪山 這地久天長的潔白的詞根
多少日子 今天終于謀面
望上一眼 即被她塑造
掀開的寶典 漸漸成為她的余墨
一生不會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