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成
我的岳母楊絳不幸去世,作為她的一名近親我深感痛惜。但是,她早年的愿望“我只求比他(鍾書)多活一年”,如今已超期17年余,可以認為上天對她寬容有加,容她有富裕的時間“留在人間打掃現場,盡應盡的責任”,令人欣慰。
……
1976年7月唐山大地震,波及北京城,不少市民在室外搭起“抗震棚”。錢、楊二老當時正住在學部大院內7號樓西盡頭的一間臨時職工宿舍里。這間房間歷來不住人,因為南北墻上各有一道挺長的裂縫,從而一直就用作儲藏室。直至“文革”期間,二老從四居室單元被“革命男女”步步驅趕,不得已到此處避難。面對地震的來臨,學部的年輕人對于二老的住所不放心,先是準備讓他倆隨眾人搬入大食堂住,后又建議一起遷住日壇公園內的抗震棚。
錢瑗和我獲悉此信息后深感不安。如住進大食堂的話,其大跨度混凝土屋頂并非按地震條件設計,安全性不高。如住進公園里的露天抗震棚,安全問題固然解決了,但是二老都已六十五六歲了,經過十年的“文革”,健康情況都惡化了,經不起室外的風寒、溫度變化及蚊蟲騷擾。因此錢瑗和我商議后,建議二老搬到我家四合院平房來住。二老很痛快地接受了我們的邀請,次日就由所里的汽車送到我家。
接著,錢瑗和我為二老作了細致的安排,一方面請他們住在室內,避免風寒與蚊蟲的騷擾,另一方面為確保他們的安全,錢瑗機智地充分利用家里現有的鋼管雙層床的特點與優勢,讓老人睡下鋪,而上鋪的鋼絲床墊上先鋪上一層棕毛墊子,再壓上一塊木頭床板,這就形成了一個絕佳的避震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