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 老版畫

趙健鵬

高文舉深居簡出，熟悉他的鄰居都知道，這名年過古稀的老漢天天在家拿著刻刀跟一堆木板“較勁”。高文舉是青島同生坊木版畫第三代傳人，半個多世紀以來一直專注于復刻中國傳統木版畫，近200幅散落在古籍畫譜中的影印老版畫，經他的手“復活”成木刻雕版，從而印制成文人畫風的水印木版畫，讓這些精美的作品重獲新生。高文舉傳承的這一技藝今年10月順利通過審批，成為青島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在高文舉狹小的工作間里，墻上掛滿了惟妙惟肖、形神兼備的人物版畫：孔子、孟子等古代先賢，生動傳神的達摩羅漢，剛毅威猛的鐘馗，飄逸柔美的仕女……一幅幅版畫線條細膩流暢，刀刻的線條展現出國畫用筆的韻味，新印制的版畫散發出淡淡的墨香。1932年，高文舉的父親在即墨拜于楷軒為師，學習木版畫雕刻，后來將同生坊木版畫技藝帶到青島。高文舉自幼隨父親學習書法篆刻，年輕時還自學了木匠。沒想到木匠和書法篆刻的技能，都用在了他的版畫創作中。

在父親的影響下，高文舉慢慢掌握了版畫的制作技巧。高文舉說，年輕時沒有條件買梨木、桑皮紙等版畫制作材料，只是眼看、腦想、心刻。直到從青島師專畢業分配到中學當老師，他才有條件研究版畫，制作古代雕版水印版畫，復刻古籍中的老版畫，成了同生坊木版畫的第三代傳人。退休后，高文舉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古籍畫譜中的老版畫復刻上，刻成木刻雕版近200塊，將眾多歷史經典作品“復活”，其中包括吳道子、馬駘、趙孟頫等眾多書畫大家的作品。

高文舉介紹，古代沒有影印技術，名家繪畫作品要印制成書，印書時必須用木刻雕版印刷，而這些雕版大都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因此，目前古籍畫譜中保留的作品，都是根據名家作品制作的木版畫印制而成的。他采用同生坊木版畫技藝，將古籍中的作品刻制成木刻雕版，讓許多孤本古籍中的畫作“復活”起來，并成為可以反復拓印的木版畫藝術品。制作版畫要經過選料、雕刻、打磨、印制等多種工序，這些都需要手工完成。

雕刻用的木材必須紋理清晰細膩、易于雕刻和長期保存，因此高文舉通常選擇使用木質細膩的梨木為板材。“現在果樹很金貴，梨木不好買了，我得到處打聽，前陣子經熟人介紹，到高密一個果園里買回了一批梨木。”由于材料難買，高文舉對每塊梨木板材都格外珍惜。哪塊木板雕刻多大尺寸的版畫，他都要認真端詳琢磨半天，有時會把一塊厚的梨木正反兩面都雕刻上圖案，或者把兩塊小的梨木拼接在一起使用。

雕刻前，高文舉需要根據畫幅大小先選擇一塊平整的梨木，把需要雕刻的圖案臨摹加工上去。之后，再用刻刀沿線雕刻一個輪廓，進而再小心翼翼地刻畫局部。一刀一刀都謹慎細致，描摹傳神。頭發絲、衣服的褶皺，每一刀下去，高文舉都非常小心。“臉和手是最難刻的，傳不傳神就看這里了。”為此，高文舉制作了好幾把刻刀，直刀頭、彎曲刀頭等，根據需要使用不同的刀具。雕刻一幅完整的版畫，通常需要花費一個月左右。

傳統版畫發展曾經經歷過一段低谷期。由于版畫制作工藝繁雜、耗時久，市場需求小，技藝傳授上也面臨無人學、少有問津的窘狀，但高文舉一直執著堅守著。“老祖宗幾千年留下來的東西，不能因為喜歡的人少就不要了，總得有人傳承！”高文舉剛退休時，整天在家潛心創作版畫，默默無聞。有人慕名而來想跟他學藝，經過考察，高文舉覺得他們都不合適。高文舉認為，制作版畫需要經過多年的學習鉆研，才能掌握這門技藝。同時，由于版畫制作工藝繁雜，制作起來費時費力，而且掙不到錢，并不能靠此謀生。因此，只有那些真正喜歡它的人，才能沉下心來學習。

近年來，隨著中國傳統文化越來越受重視，高文舉經常受邀參加各種傳統技藝展示活動，在青島文化圈已稍有名氣。一家文化傳播公司還專門為他提供了一間寬敞的房間，以便于他的創作和作品展示。高文舉現在已經有5名入室弟子了，女兒和外孫女也開始跟他學習木版畫制作，這讓高文舉對這項技藝的傳承有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