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我國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的完善

覃遠春 王婉春

[摘要]人口老齡化是我國當前社會發展需要面對的問題，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在民法中的確立，彰顯了民法對前述問題的應對，意義明顯。我國《民法總則》規定的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豐富了監護類型，充分展現了對民事主體意思自治的尊重。不過該項新近制度的法律規定仍較為原則，存在諸多不足，在有關主體的權利義務、意定監護合同規則、監督制度等方面，需要進一步加以完善，以使其發揮指導作用，助力于民事生活。

[關鍵詞]成年人;意定監護;意定監護協議

[中圖分類號]C913[文獻標識碼]A

成年人意定監護，是指年滿18周歲的成年人在具有完全意思表示能力時，依自己的意愿協商選任監護人并訂立委托監護合同，將自己監護事務的權利全部或部分委任給監護人，并授予其相應的權限。成年人意定監護在我國民法中是新近規定的法律制度，其制度價值較為明顯，不過我國《民法總則》規定的該項制度總體而言仍顯得較為原則，存在諸多不足，亟需完善。

1 我國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的確立

監護與自然人的民事行為能力欠缺相關聯，而決定自然人民事行為能力的關鍵要素是年齡及精神健康狀態。成年自然人如無精神健康問題，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而出現法律上民事行為能力的減弱。老年人實際上越到后期，極易出現精神健康問題，導致辨認自己行為的能力出現減弱和缺失，需要考慮此時可能出現的監護問題。

我國民法監護制度中的監護人確定，主要采取法定主義，即有關的人員范圍、順序等由法律直接確定。這種模式保護了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但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民事主體安排民事生活的自由。主體自我利益的維護，應信賴其本人或具有特殊關系的主體的安排，由此，未成年人父母遺囑指定監護人，或者成年人為可能出現自我民事行為能力欠缺，提前安排自己的監護人，就應成為民法當然的選擇。

《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26條是我國最早關于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的規定，意義明顯，但該條款過于抽象和概括，且缺乏民事法律規范系統的監護制度提供支撐?！睹穹倓t》第33條則正式將成年人意定監護納入民法監護制度體系之中。自此，我國的監護種類更加豐富。意定監護的關鍵在于意思自治，為了保障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成年人意定監護人的確定并不受限于一般的監護人順序，由被監護人與近親屬、其他愿意擔任監護人的個人或者組織進行協商確定，充分尊重了被監護人的自主決定權，被監護人在此時是自己權益維護的最佳判斷者。意定監護入法，使民事主體安排民事生活的自我意愿得到了充分尊重，私法自治的理念進一步彰顯。

2 我國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的不足

立法上對我國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僅有原則性的規定，實際操作指導性并不強，存在的不足較為明顯。

2.1 成年人意定監護中的主體權利義務不明確

按照《民法總則》第33條的字面理解，在意定監護合同中，事先協商確定的只是監護人，關于監護人應做些什么法律在監護職責的規定中有所涉及，不過這似乎不能排除意定監護合同對監護相關的權利義務進行約定，對監護職責進行細化。《民法總則》第34條規定的監護職責過于粗略，無法給當事人提供明確指導。

監護職責為被監護人利益而設，一般也與權利、義務掛鉤，按《民法總則》的規定，監護人依法履行監護職責產生的權利，受法律保護。這些權利包含哪些類型，并不明確，規定過于原則。就意定監護合同而言，基于尊重當事人意愿考慮，合同中應包含監護人取得報酬的權利，甚至可以約定監護人在規定的情形下可對被監護人財產進行處分，監護人的權利此時并不是單純由履行監護職責派生出來，而恰恰可能成為履行監護職責的對價。如果監護人權利對應的是被監護人的義務，如報酬請求權等，則該義務如何履行，都需要明確。監護人合法權益的維護，直接影響到其履行監護職責和意定監護合同的積極性。就監護人的義務或被監護人的權利而言，按《民法總則》的規定，監護人義務應包括代理被監護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保護被監護人的人身權利、財產權利以及其他合法權益，以及不得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等。不過，這些義務在意定監護中仍需要有明確而具體的界定，在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違反意定監護合同時，應賦予相應的權利救濟機制。按照《民法總則》的規定，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者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的，應當承擔法律責任，但此屬于籠統性規定，意定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時，究竟屬于侵權責任還是違約責任，具體責任方式如何，由誰來主張權利等，尚不明確。概括性的規定，導致實踐中很難比照條文去判斷監護人是否履行了職責，也很難判斷監護人具體監護行為中哪些侵犯了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以上情形，如在監護人數量為兩人以上時，顯得更為復雜，需要法規范條文予以明確指導。

2.2 成年人意定監護合同存在的問題

對成年人意定監護合同，《民法總則》第33條僅有書面形式要求、合同主要內容在于監護人確定、監護職責開始履行時點的明確規定。該規定過于簡略，存在不足。首先，監護啟動前的合同變更和解除規則不明，是適用一般合同的變更和解除規范，還是考慮該合同的特殊性，如賦予單方解除權。其次，監護職責的啟動時間是被監護人喪失或者部分喪失民事行為能力之時，但判定被監護人全部或部分喪失民事行為能力并沒有細化規定，監護職責的啟動時點難以確定。再次，為充分保障被監護人的權益，人身和財產權利等要細化寫入合同中，納入監護人職責范圍，但根據《民法總則》第26 條“成年子女對父母有贍養、扶助和保護的義務”的規定可知，監護人可能的這種法定義務，不能受到意定監護約定的排除，故將人身權利約定在意定監護合同內容中的妥當性會存在疑問。約定義務與法定義務的關系如何協調？最后，成年人意定監護合同缺乏公示性，并無登記要求，使得監護人的確定、合同履行過程處于私密狀態，不利于對其進行監督以正確判定合同義務是否得到恰當履行。

2.3 成年人意定監護的監督制度存在較大不足

對一般的委托合同，合同存續期間當事人具備完全的民事行為能力，可以監督對方履行。而成年人意定監護的被監護人民事行為能力出現欠缺后，其不可能對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和合同義務進行監督，因此引入其他主體對意定監護履行進行監督顯得非常必要。按《民法總則》的規定，監護人嚴重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的，法院可根據其他依法具有監護資格的人，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學校、醫療機構、婦女聯合會、殘疾人聯合會、未成年人保護組織、依法設立的老年人組織、民政部門等有關個人或者組織的申請，撤銷其監護人資格。從法規條文理解，意定監護也可適用。但該條僅僅涉及侵害的事后監督，缺乏意定監護合同履行過程的監督;僅適用于嚴重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的情況，也僅采取撤銷監護人資格的極端救濟措施，缺乏一般侵害時的監督，也沒有考慮可不撤銷資格的救濟措施的可能;且監督主體過多，定位不明，容易造成相互推諉卸責，而其中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及民政部門等也可以作為監護人，可能造成監督者與被監督者重合的矛盾;可申請撤銷監護人資格的監督者的監督權限究竟如何，也并未明確規定。監督制度存在較大不足，容易導致監護權被濫用，意定監護合同不能得到很好履行，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受損。

3 我國成年人意定監護制度完善的一些思考

3.1 明確成年人意定監護中主體的權利義務

意定監護合同可界定為特殊的委托合同，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的權利和義務是意定監護合同中應當明確的核心內容，立法上可采取列舉加概括的模式來規定成年人意定監護合同中主體的權利和義務?？傮w來說，這些權利義務的內容，需要在立法規定的監護職責的概括指引下予以細化，同時應充分尊重當事人按照自我意愿做出的安排。監護人獲得報酬的權利、處分財產的權利、約定獲取報酬的方式等等，都可以作為合同的內容加以規定，相應地，立法應規定合同權利得不到保障時的救濟機制和手段?？傮w來說，需要通過權利義務的具體約定來約束合同當事人處理好成年人意定監護中的各項事務。

3.2完善成年人意定監護合同規則

首先，在監護啟動前的合同變更和解除上，應考慮意定監護的特殊性，確立單方解除權。其次，確認被監護人全部或部分喪失民事行為能力需要法律做出具體規定，對具體情形加以列舉，以確定監護啟動時間。再次，要處理好主體的法定義務與約定義務，法定權利與約定權利之間的關系，考慮合同內容約定的妥適性。最后，成年人意定監護可以打破法定監護的順序確定監護人，而意定監護的合同如果不公開的話，則監護人難以為人知曉，對其履行監護職責和合同義務的情況也無從了解和監督，他人因被監護人事宜與監護人交往交易也存在困難，為此，在合同訂立后，可考慮構建成年人意定監護合同登記制度，將合同登記的時間確定為生效時間。

3.3 構建成年人意定監護的監督制度

成年人意定監護的監督制度，應包含監督主體、監督權限、監督程序、監督時間、監督責任等各個方面的內容。在監督主體上，應恰當確定有關個人和組織，既不能缺位，也不能定位不準造成推諉卸責，不能將監督主體與被監督對象的監護人混同。應明確規定監督主體的監督權限范圍、可采取的監督措施和手段，監督進行的程序等，還應規定監督主體履行監督職責不當時的法律責任。在監督時點的確定上要科學設定，過早介入會給監護人帶來較大壓力，不利于監護人妥善行使監護職責，太晚介入會導致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得不到及時保障，總的來說，監督應涵蓋監護職責開始履行直至結束的全過程，不能僅僅在監護人嚴重損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時才出面進行申請撤銷監護人資格的事后監督。

[參考文獻]

[1] 李霞.意定監護制度論綱[J].法學，2011（04）：118-128.

[2] 李國強.成年意定監護法律關系的解釋—以《民法總則》第33條為解釋對象[J].現代法學，2018（05）：182-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