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 曠野頌歌

拜訪企業家Thomas Erlacher的經歷就像回到了童年的時光。只要走進他的小馬廄，就可以看出他對動物深深的愛。那里有一小群溫順的牛、驢、雞、綿羊和山羊，它們友愛的樣子令周遭的一切都看起來猶如童話故事一般美好。

Thomas本人經營著自己家族已有百年歷史的細木工藝家具生意。2007年，他買下了這座最早可以追溯至16世紀的Felder Hof農莊。它地處意大利北部南蒂羅爾地區的小村莊維蘭德羅（Viiiandro）里，建于一處陡峭峰坡的曠野中，與伊薩爾科山谷（Valle Isarco）和多洛米蒂（Dolomiti）山脈毗鄰。這里包括一座傳統農莊住宅和一棟谷倉。Thomas按照當地的典范對其進行了修復，沒有供暖，也毫無科技能給予的奢侈，就像百年前他的祖先在農場里的生活那艘。不過，他還有一個心愿：在這里另建一座構造精良并裝載現代科技的住宅。

常常，Thomas會坐在農舍旁邊的小牧場里，想象自己可以如何在這里添加一座新建筑，又不會在視覺上擾動自己非常依戀的古老而秀美的農舍。“我的意向是構建一座富有現代感的延伸建筑，但要確保古老的農舍不會因此被隱沒或減損。”受限于當地嚴格的建筑規定，同時也是出于視覺上的考慮，Thomas最終想到，可以在山的內部修建一所近似于洞穴的現代房屋。

他開始著手繪制草圖，并邀請來自斯洛伐克的青年建筑師Pavol Mikolajcak負責這個建筑項目。Mikolajcak曾在附近的小鎮上工作，也獲得了不少建筑獎項。兩位年輕人很快就建立了緊密的協作關系，他們反復地推敲再推翻，探究種種構想的可行度。最大的挑戰莫過于如何以最自然而不突兀的方式將新建筑融合到山的內部。

他們花費了整整5年才找到理想的解決方案。“因為Thomas就直接住在農莊里，他可以不慌不忙地去做這件事，周到地去考量建筑的位置、規模和風格。”建筑師Mikolajcak解釋道，“在進行洞穴挖掘的過程中，我們向前開鑿了兩米，之后又退回來一米。我們也略微扭轉了整個建筑的位置，并改變了最初偏向于純幾何與數學計算的精確外觀構思。當我們在原定的矩形外觀上添加了利落的曲面后，整體形態看起來就更為自然了！”Thomas則補充道：“從下面的荒野里仰望這個房子時，它看起來就像一個狐貍洞穴。”

至于建筑選材，他們也希望盡可能貼近當地環境，使用本地的天然素材，并在用量上盡可能節制，這樣也能令室內更為安靜、簡單。“我選取的材料與舊建筑中采用的材料相同，比如礦物元素，但在老房子里是石頭，而在新房子里結合了石頭和混凝土。這里另一種常用的材料是木材。老農舍里年代久遠的橡木已經流露出時間的痕跡，而在新房子里，包括戶外露臺，都采用了新近粉刷處理過的橡木。

當2016年這棟新建筑終于竣工時，Thomas對這個耗時5年、得來不易的成果頗為滿意。“我們把這座建筑物推進了山里，讓它在視覺上順著場地平面的天然形態和線條去伸展。我喜歡把它稱作‘地下宮殿。”建筑師Mikolajcak說。確實，從外面幾乎看不見這座占地200平方米的現代住宅，只有透過牧場的某一個角度才能看到“冰山一角”——一個仿佛被雕刻出來的細長混凝土框架。建筑外高大的玻璃幕墻朝向整片多洛米蒂山脈的東南方向。白天時，這些玻璃如同鏡子，周圍的群山、森林和曠野都被清亮地映照在其中。當夜幕降臨后，在房子里面燈火通明的時分，以玻璃作門面的整棟建筑看起來就像巨人的眼睛。

盡管建筑的絕大部分都被埋藏在山體表面之下，并成為牧場的一部分，但每一個房間都能照到充裕的陽光，并且擁有開闊的視野，可以飽覽多洛米蒂山脈的景色。這都要歸功于寬大的滑動式玻璃外門，以及一扇相當大的天窗，令室內因而享有流瀉而入的天光。

“Thomas對舊農舍里的每一個細節有多費心，在建造這座現代住宅時就有多細膩。”建筑師Mikolajcak說。在近乎完全采用本地橡木拼接成型的室內空間中，菱形輪廓的切割工藝處處展示出巨細無遺的精準。“雖然室內的線條現在看起來充滿雕刻感，但它們都是從我們最初想采納的最經典、最傳統的三角屋頂形狀漸漸轉變而來的。”Mikolajcak解釋道。這種流暢的線條綿延在主樓層的所有房間當中——無論帶櫥柜的廚房、餐廳和起居室連成的開放式大廳，還是帶浴室的雙床客房、獨立衣帽間、與浴室和洗衣間緊連著的主臥。

在廚房和用餐區的上空有一扇很大的天窗，因而目光會在裸露的混凝土墻面和工業混凝土地板上呈現出一種迷人的變幻無常。“每天早晨，不用走出去，我就可以看到這些動物在牧場里的狀態。”Thomas補充說。他回憶起建造過程中一個戲劇性的時刻。那時施工人員用木板掩蓋了大天窗，以防人不慎跌落。“結果，那些木板仍被一只驢子給征服了，它的身體有一半掉進了洞口，被卡住的后腿懸在廚房的上空撲騰著！”他描述道，“幸運的是，我抓住了它的前腿，把它拽回了安全的地方。這可能也得益于我的救援技巧和經驗。”Thomas著實是一位充滿愛心和冒險精神的人。工作之余，他幾乎將時間都用于照顧動物、打理牧場，并對山區救援滿懷熱忱。夏天時，他會去攀登阿爾卑斯最高的山峰；冬天時，他會去最為陡峭險峻且并非規范滑雪場的峰坡上滑雪。

新舊建筑之間并不是隔絕的。一段以漆黑鋼材構筑得恰如雕塑的樓梯，將新建筑與舊農舍經由地下連通為一體。地下室還有一個超大的車庫，一側配備了儲藏室和技術操作間，從地下穿過一扇玻璃門后，即可抵達這個新家。不過，這里的正式入口仍然在舊農舍的樓里。“他人到訪這里時，需要在古老農舍的入口處按下門鈴，”Thomas說，“通過這樣的方式，我仍和以前一樣，給予老房子充分的尊崇。”他也依然在老房子里招待訪客和安排傳統的晚宴派對。

當被問到住在這棟房子里最美好的生活體驗是什么時，Thomas毫無遲疑地回答：“可以一絲不掛地隨意走動！除了偶爾會有一只山羊或者小雞在露臺的圍欄上走過，任何人都看不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