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修行

Shell Ni

第二次拜訪曲女士的家已是初春，穿過半掩的木門，踏入庭院，應是昨夜飄過一場春雨的緣故，景色讓人精神一振，圍繞主屋一整圈的植物紛紛冒出嫩芽，交迭出深淺不同的綠色，又不似仲夏時節的濃烈，甚是清朗。

“別說春夏了，這院子就連雪景都很美呢！”在正對庭院的茶室里，屋主曲女士一臉興奮地補充道，手邊沏茶卻沒有停下來，不斷向眾人的小盞里添水，“有機會還要來看看夜景。”這一刻，坐在一旁的法國dom.a設計事務所的創始人夫婦DominiqueAmblard和林威不禁露出了笑容。女主人深深體會到他們的設計心思：讓人在這里一年四季都看得到不同的色盤搭配，無論哪個時候向外望去，都能有景致品味一番。確實，當得到一個圍屋而建的庭院時，需要仰仗精心設計來賦予它更多層次，于是，這里多了小池塘、高低平臺、泳池、一座佛塔、一棵菩提樹。讓曲女士形容自己的宅子，她只說了一個字：“美”，那么簡明暢快，一如整個家的內外風格，簡練、現代，又處處縈繞著東方意境。

“光與影”是這座建筑改造前就取好的名字，設計師則充分展開了這個概念：室內空間以天井為中心圍繞著布局，為各個空間帶來最大限度的自然光;黑白灰的基調由各種天然材質——火山巖、雞翅木、草簾、木皮紋理鋪陳開來，猶如多層次的影，營造出恬靜東方的一面。此外，宅中還包含了剛與柔的抗衡——男主人喜愛的冷峻硬裝與女主人添加的溫潤布置，相互消長，最后達成平和適意。

在極簡的外表下，這棟房屋居然容納下祖孫三代六口人的日常生活，各自辟出了獨立的起居和洗漱空間，動線連貫但互不妨礙。能滿足這么多人共同生活，即便在別墅中也不多見！一層有爺爺、奶奶和大兒子的起居室和臥室，二層是屋主夫婦的三間房和小女兒的空間。底層為負責打掃和看護的阿姨們留了一間寢室，不過平日下午她們更喜歡在影音廳打個盹兒。這并非全部，訪客的需求也沒被忽略。設計師在底層特別設計了兩間臥室作為客房，也為這里配備了下沉天井的景觀，這樣整套別墅的每個房間都有獨特的觀景面。這里還有一張從男主人老家祖屋搬來的木床，它已有百來歲高齡。大床采用半包圍護結構，并通過榫卯連接，光是找到能拆裝榫卯的工匠就費了好一番功夫。“前兩天，這床還招待了一位尼泊爾的公主，她特別喜歡！”曲女士說到興奮處笑起來，“我們家的客人凈是些奇奇怪怪的人。以后，還要請人來外頭天井里唱戲呢！”

承納一座枯山水的天井無疑是整個宅子東方氣質的亮眼之筆，茶室則另有一番韻味，默默在往來賓客心中縈繞，或許感受更勝寬敞、現代的主會客廳。只見十幾平方米的空間里，一邊角落里窩著成排的非洲鼓，另一邊是數個古舊的飯籃子。百寶柜上的物件多少都和茗茶有關，幾盆綠植閑散地點綴著氣場。大概是這種濃郁的樂活氣息，讓客人、主人都沉浸其中，暫時忘記了俗世紛擾。在烏黑油亮的案臺上，用一柄鄉下銀匠手打的壺緩緩倒出茶湯，悠上十幾秒后，苦茶人盞，抬頭，院里一只松鼠蹦撻上樹，似領你登入桃源深處。

曾經研習油畫的曲女士更愿意別人稱自己為“禪修士”：“我是靈修老師，教靈性課程……”“可還沒開始呢！”倚在身邊的小女兒冷不丁插嘴，大家被逗得一陣哄笑。無法忽略的是，整個家里外遍布著她的打坐之處：泳池旁菩提樹下可能是最具仙氣的一處;面朝青松怪石的底層娛樂室一角最適合用茶炷襯托;就連茶室外頭的廊沿都被貼心地接上了地暖，于是她得以在冬日也伴著自然氣息漸入佳境……二層佛堂更具私密和儀式感，屋主夫婦都常各自上香，當每天肢體緩緩觸碰到地上的藏式地毯和軟墊時，也許是他們離心中圣人最近的一刻。

當以為女主人只是造訪西藏十幾年的資深禪修和瑜伽愛好者時，庭院東南角的白色佛塔像給了故事一個高潮。這個保存著高僧舍利和蓮師頭發的建筑設在一條卵石小路的盡頭，從茶室里也能隱約瞥見，花費了她的上師兩個月時間建造。“上海應該沒有第二個比它更殊勝了。”曲女士的愜意寫在臉上。也許是圣物的氣場所致，更可能是生活空間本身，在不知不覺中給予了屋主深層次的安全感，也為靈魂提供了自由的信步之所。

屋外，“陰天”“晴天”“太陽”三只藍孔雀拖著尾羽輕巧地掃過院子和房頂，它們并不為圍墻所束縛，卻如主人一般，總要回家才能安眠。

對頁主臥里的衣柜是旅行時的意外收獲，上面的圖案皆是匠人手繪而成的，成為整個屋子的點睛之筆。本頁1.中庭天井被落地玻璃所環繞，空間感尤為通透，一進門就把注意力吸引過去。2.主衛呈現穩重的深色調，材料環保，并用中式家具點綴各處，十分和諧。3.臥室的火山巖墻面是男主人偏愛的硬朗風格，而溫軟的床幔床蓋是女主人與其和諧對抗的象征。4.庭院的落花倒也不用去打掃，任其四處飄去，自成一景，讓夏日的荷塘更有生趣。5.頂層被改造成有機菜園，得以避開小區在維護公共區植物時噴灑的農藥，給全家人的飲食增添健康。6.家中健身區一角，也是女主人喜愛打坐的地方，墻上的唐卡都是請藏區的畫師創作而成的。地上鋪陳了藏式地毯和軟墊，頗具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