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濤
假如沒有蟲子,園子就顯得太寂寞了。風(fēng)滑過枝葉的聲音,起初是動聽的,像流行音樂,聽久了就有點膩煩了。蟲子的藏身處我永遠也找不到,它們悄沒聲兒地在花草灌木之間飛過來爬過去,不時地制造一點聲響,這園子里就隱藏了另外的生機。
蟬的合唱收場最早。夏天它們累壞了,只要天氣晴好,它們在午間的大合唱好像就沒有停播過。演出結(jié)束以后它們集體消失了,經(jīng)過那棵紫槐我仔細尋找它們的蹤跡—它們確實已經(jīng)離開了。
蟋蟀是獨奏演員,演出大概在花草下面進行。秋天的傍晚,坐在花圃旁邊細致地聽,靈魂隨著花草的氣息游離出去,世界就被它們無限地簡化,柵欄消失了,花草不見了,一切景物都虛化了……想想,曲子近乎天籟,它們確實與我同在一個紛亂的世界嗎?或許它們的隱身處是恰如其分的盲點,便超脫了凡俗。我揣度著曲調(diào)傳來的方位,輕輕撥開一簇滿天星,用手電照來照去,就是找不到那個演員。
那時演奏近在耳畔,照常進行。它是過于投入其中了,外來的干擾絲毫沒有影響它的工作。要么就是我認定的方位謬之千里,這樣的話,我的行徑在人家看來就非常可愛了。
我聽出,曲子里似乎多了一份得意和狡黠。
螞蟻是沉默的,它們輕快的腳步也被其他聲響淹沒了。
我蹲在一塊方整的菊花圃旁邊觀看它們過著怎樣的生活。其中一只急匆匆地在高大的菊樹之間奔跑,一塊巨石從天而降攔住了它的去路。它驚呆了,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