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新話

李茜 Li Jun

在ART021上海廿一當代藝術博覽會現(xiàn)場，庭院深處的7座塔樓 總能引起經過的參觀者的好奇。走近后你就會發(fā)現(xiàn)，塔樓上，這兒伸 出了一只毛衣袖口，那兒又垂下一只褲腿……這正是長期以舊衣物 作為材料進行創(chuàng)作的藝術家尹秀珍的最新作品《七》。

不同于尹秀珍過去的織物裝置，這7座塔樓緣起于一次法國干 邑區(qū)的旅行。去年春天，軒尼詩X.0邀請包括尹秀珍在內的、來自古 代絲綢之路上7個國家的7位藝術家來到品牌誕生地，觀摩了白玉霓 葡萄的采摘、酒液的蒸餾、橡木桶的手工制作，乃至生命之水的陳 釀、調配等傳承逾250年的匠心技藝。這段旅程令尹秀珍深感震撼： “這是很神奇的一次旅行，是藝術與文化上的全新探索。我希望以視 覺呈現(xiàn)出繁復而和諧的味覺體驗，并將更多文化的元素融入其中， 讓觀者不僅能領略感官的沖擊，同時也能從中有所領悟。”

軒尼詩X.0O的七重感官體驗更新了尹秀珍對干邑的認知，也帶 給她創(chuàng)作上的靈感。“‘七是一個無所不在的數(shù)字，它代表了一種多 元而和諧的狀態(tài)。”尹秀珍解釋道，“一周有七日，彩虹有七色;人有 七情，樂有七音。而軒尼詩X.O的七重感官體驗，譬如入口的甘甜、涌 動的熱力、誘惑的辛香、悠長的余韻……每一層感官體驗同樣是既 紛繁復雜，卻又和諧相融的。‘七的豐富性打動了我，它好像一個孵 化器，可以調和出很多東西。”此外，猶如貫穿東西方的絲綢之路一 般，從中國北京到法國干邑區(qū)，因軒尼詩X.O而產生碰撞的中西方文 化也激發(fā)尹秀珍的深入思考。為此，她收集了絲綢之路上多個國家 與地區(qū)人們的舊衣物，親手縫制了7座織物之塔。

這也沿襲了她20多年來的創(chuàng)作習慣——一開始使用自己的衣 物，后來收集親戚、朋友的，再后來開始收集陌生人的衣服做作品。 “我小時候，在服裝廠工作的媽媽經常拿些小塊布料回家，拼起來給 我和姐姐做衣服，穿破的衣服還要打補丁繼續(xù)穿。我們很少買新衣 服。但現(xiàn)在人們都在快速購買和淘汰衣服。是什么原因驅使大家這 么做呢？我慢慢就對舊衣服感興趣了。”對她來說，這些被人穿過的 布料記錄了復雜而真實的信息，攜帶著原主人的氣息，保留著一段 珍貴的個人記憶，同時也反映著彼時的生活狀況、社會背景乃至價 值觀。“我認為收集舊衣物就是在收集人們的經歷。舊衣物猶如一種 社會皮膚，我把它們重新縫制在一起，形成一個新的集體。”織物之 塔底部的另一個意象“旅行箱”則可回溯到尹秀珍持續(xù)發(fā)展的作品 系列“可攜帶的城市”。在這一系列作品中，她同樣大量采用舊衣物 作為材料，縫制成不同城市的建筑形體，再把這些“建筑”放進旅行 箱這個容器之中，暗示隨著生活節(jié)奏的加快，在不同城市間輾轉停 留成為越來越多人們的常態(tài)。

在尹秀珍最近創(chuàng)作的大型裝置《緩釋》中也同時體現(xiàn)出她對舊 衣物和容器的興趣。2016年10月，一顆直徑為4.5米、長度為12米的巨型 紅白兩色“膠囊”出現(xiàn)在莫斯科車庫當代藝術博物館中，這也是她迄 今所創(chuàng)造的建筑形式系列作品中體量最大的。膠囊表面依稀可見襯 衣、T恤、短褲……這是尹秀珍和助理們用從莫斯科當?shù)厥占囊?物打造的。她還邀請觀者走入“膠囊”，感受藝術的療愈之效。這件充 滿人文關懷和精神寄托的作品也不由讓人回想起尹秀珍早前另一 件進入式作品《內省腔》。觀眾可以進入帳篷形態(tài)的建筑內部，隨意 倚靠在柔軟的粉色靠墊上，聆聽輕柔的流水聲，試圖喚起人們在母 體內的記憶。尹秀珍說：“人類最初的狀態(tài)就是在母體的羊水中。現(xiàn) 代人太累了，有時有太多的追求，以至于可能會迷失了方向。我覺得 這時人應該回到最原始的地方，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真正的需求，或 者也可以躺在我的作品里，什么都不想。”

疲勞的狀態(tài)尹秀珍也不時會經歷。她坦言：“我也會有沒有想法 的時候，不光是創(chuàng)作上，就連生活有時也會讓我感到窒息。”對她來 說，最好的放松是回歸自然。在她與同樣是藝術家的丈夫宋冬位于 北京郊外的家中，有一個種滿蔬果的菜園。“每當疲勞時，我就去種 菜、澆水，自然能讓我得到完全放松。”這正如她在軒尼詩X.O位于法 國干邑區(qū)的葡萄莊園內所見到的場面一樣，遵從自然的規(guī)律，聆聽 內心的呼喚。制酒如此，創(chuàng)作同是，生活亦然。圈

本頁 1.粉色的作品《內省腔》邀請觀眾進入體會回歸母體的 感受。2.尹秀珍2008年創(chuàng)作的《可攜帶的城市：深圳》。3.尹秀 珍用1000條圍巾創(chuàng)作的裝置《不能承受之暖》。4.由Snejana Krasteva策展，尹秀珍創(chuàng)作的大型裝置《緩釋》于2016年在莫 斯科車庫當代藝術博物館展出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