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宜生
習近平總書記曾強調指出:“堅持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嚴肅查處腐敗分子,著力營造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政治氛圍。”“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從客觀方面講,是預防職務犯罪的三道屏障;從主觀方面講,是預防職務犯罪的三種境界。“不想腐”應該說是預防職務犯罪的第一道屏障和第一種境界。“不敢腐”與“不能腐”依靠的是外界的強制力,屬于他律;而“不想腐”依靠的是主體自身的覺悟,屬于自律。覺悟與自律都屬于個人修養的范疇,與人的道德品質、思維習慣、行為模式密切相關。而人的道德品質、思維習慣、行為模式的形成又受特定社會文化氛圍、文化環境的制約,是特定社會文化氛圍、文化環境的映象和載體。在政治社會中,政治主體的政治價值觀念、政治心理和政治行為模式積淀為特定社會的政治文化,政治主體所接受和具有的政治文化反過來又影響和決定著政治主體的政治價值觀念、政治心理和政治行為模式。從這個意義上講,政治文化與職務犯罪具有一定的相關性,政治文化為職務犯罪行為的發生提供潛在的精神環境。預防職務犯罪,營造“不想腐”的社會政治文化氛圍需要從以下三個方面著力:
一、傳承中華傳統恥感文化
中華傳統恥感文化形成于先秦時期,隨著儒家思想的傳播而深入中國社會,影響并規范著歷代中國人的行為方式。儒家學說的創始人孔子及其重要代表人物孟子是中華傳統恥感文化的主要倡導者和推動者。孔子認為人首先要“知恥”,“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禮記·中庸》);“行己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論語·子路》);然后“遠恥”,“信近于義,言可復也。恭近于禮,遠恥辱也”(《論語·學而》)。并提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的治國理念。孟子從人性的角度闡述了“知恥”的重要意義:“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孟子·盡心章句上》);“無羞惡之心,非人也”(《孟子·公孫丑上》)。戰國末期思想家荀子將儒家的恥感思想發展為榮辱觀,并對君子與小人的榮辱觀作出區分。春秋時期法家代表人物管子提出治國理政的“四維”思想:“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語出《管子·牧民》,北宋歐陽修概括)。管子將“恥”視為關涉國家安危的底線,管子的這一思想對后世產生深遠的影響。北宋政治家司馬光將官員的廉恥與國家興亡聯系起來,明末清初思想家顧炎武將官員無恥視為國恥,清代思想家龔自珍強調讀書人和官員有無廉恥關系到國家的榮辱。
中華傳統恥感文化在古代和近現代的社會發展中產生了積極的社會影響。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以摧眉折腰事權貴為恥的詩人李白,誓雪靖康之恥的愛國將領岳飛,以“行己有恥”為立身處世之道的顧炎武,沒有絲毫奴顏與媚骨、被譽為民族魂的魯迅,抗日民族英雄楊靖宇、趙一曼,被譽為有骨氣的中國人聞一多和朱自清,都是深受中華傳統恥感文化熏陶的杰出代表,他們的人格和操守,成為國人加強自律和道德修養的楷模和典范。
在預防職務犯罪,營造“不想腐”的社會政治文化氛圍,傳承中華傳統恥感文化,其意義在于:強化政治主體的道德自律意識,增強其抵御不良誘惑的能力;有助于營造“養民知恥”、榮恥分明的社會環境;有利于培育民族精神、提高民族素質。
二、弘揚中華傳統廉政文化
中華傳統廉政文化萌芽于原始社會末期,形成于商周時期,自春秋戰國,歷經秦漢、魏晉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得到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中華傳統廉政思想文化是中華傳統廉政文化的核心,其主要內容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節儉自律。儒家、法家、道家、墨家均尚儉戒奢。孔子主張“惠而不費”“欲而不貪”(《論語·堯曰》);法家代表人物韓非視貪財者為盜跖,莊子和墨子也有類似主張。儒家和道家均倡導清心寡欲的治國理念。孟子指出:“養心莫善于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孟子·盡心章句下》);老子認為“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老子·道德經》)。儒家注重自律,將修身正己視為治國理政的邏輯起點。孔子指出:“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論語·子路》)。孟子認為:“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孟子·盡心章句上》);“吾未聞枉己而正人者也,況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孟子·萬章上》)孔子弟子曾參認為文人士大夫的人生道德理想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語出《禮記·大學》)。
執政為民。民本思想是古代先賢提出的治國理念,是中華傳統廉政思想文化的重要內容。古代民本思想發端于商周時期,經歷了從重天敬鬼到敬德保民,再從重民輕天到民貴君輕這樣的發展歷程。儒家提出的“仁政”“王道”學說,升華和發展了古代民本思想。孔子認為統治者應當:“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論語·學而》);“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論語·公冶長》);“使民如承大祭”(《論語·顏淵》)。孟子提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民貴君輕思想。另一位儒家代表人物荀子指出:“故有社稷者而不能愛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親愛己,不可得也”(《荀子·君道》);同時提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荀子·王制》)的君民舟水關系的思想。
盡責擔當。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履職盡責,作為擔當,是中華傳統廉政思想文化另一重要內容。成書于先秦時期的《孔子家語》認為品行不端與愚蠢者專權當政是國家和天下的不幸。荀子將不體恤君主的衰榮,罔顧國家利益,奉承迎合、茍且偷生、尸位素餐者視為國賊。“當官避事平生恥,視死如歸社稷心”(元好問:《四哀詩·李欽叔》);“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林則徐:《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顧炎武:《日知錄·正始》,梁啟超:《飲冰室合集》)。這些都是對盡責擔當精神的宣誓。
“臨財勿茍得,臨難勿茍免”(《禮記·曲禮上》)正是對中華傳統廉政文化內涵的高度概括。受中華傳統廉政文化的熏陶和影響,中國歷史上涌現出大批“循吏”“良吏”和“廉吏”,其中的代表人物有:春秋戰國時期治鄴有功的西門豹,東漢時期廉直擔當、被譽為“臥虎”的董宣,唐朝專職審案官徐有功,被譽為“唐室砥柱”的狄仁杰,鐵面無私、不畏權貴、執法如山的北宋名臣包拯,明朝為官清廉、為民申冤的況鐘,明朝敢于犯顏直諫、嚴刑治吏、不徇私情的海瑞,清朝“天下廉吏第一”的于成龍等,這些歷史上的“循吏”“良吏”和“廉吏”的品行和政績為新時代各級領導干部廉潔從政樹立了榜樣。
在預防職務犯罪,營造“不想腐”的社會政治文化氛圍中,弘揚中華傳統廉政文化,其意義在于:對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廉政文化建設具有借鑒意義,有助于政治主體樹立正確的義利觀和政績觀,有助于營造廉潔從政的社會環境。
三、抵制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
政治文化與職務犯罪具有一定的相關性,政治文化為職務犯罪行為的發生提供潛在的精神環境,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是誘發職務犯罪的土壤。其表現形式主要有:關系學、厚黑學、官場術、潛規則、特權意識、官僚作風、家長心態、圈子文化、好人主義等。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產生的社會根源,一是傳統文化中的官本位思想、特權思想、等級觀念、宗法觀念等,二是外來的利己主義、實用主義、功利主義思想觀念等。
“風俗既正,中人以下,皆自勉以為善;風俗一敗,中人以上,皆自棄而為惡”(蘇轍:《論臺諫封事留中不行狀》)。“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三國·魏·王肅:《孔子家語·六本》卷四)。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敗壞了社會風俗,毒化了社會風氣;社會成員對職務犯罪等貪腐現象麻木不仁、司空見慣;社會榮恥感顛倒,寡廉鮮恥大行其道;忠奸莫辨,是非不分。
風俗蘊含巨大能量和慣性,對政治生態和從政環境有重大影響。美俗助力善政,惡俗阻礙、干擾德政的實施,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惡俗一旦形成,積重難返,化惡俗為美俗絕非一日之功。抵制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預防職務犯罪,營造“不想腐”的社會政治文化氛圍,需做好以下兩點:
革弊立新,激濁揚清。肅清傳統政治文化中的糟粕,抵制外來不良政治文化的影響;創造性發展、創新性轉化中華傳統優秀政治文化,吸收和借鑒域外進步政治文化理念;建設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政治文化。
率先垂范,以上率下。抵制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需要各級領導干部,特別是黨的高級領導干部率先垂范、以身作則、以上率下。治國理政,必先正風俗。古代文人士大夫多以正風俗為己任,“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荀子·儒效》);“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古有范仲淹、司馬光等廉吏良臣,今有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和焦裕祿、孔繁森等人民公仆,他們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他們的風范和操守,引領、淳化時代風俗,為萬眾敬仰。新時代的各級領導干部,應時刻牢記黨的宗旨和理想信念,恪守人民公仆的本分,在其位謀其政,為黨的事業和人民的福祉盡責擔當,做良風美俗的踐行者和促進派。
中華傳統恥感文化和中華傳統廉政文化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政治文化的重要淵源。傳承與弘揚中華傳統恥感文化和中華傳統廉政文化,抵制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才能營造出“不想腐”的社會政治文化氛圍,培厚良好政治生態的土壤,有效預防職務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