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
2017年10月14日,連降暴雨后的越南清化省,成了一片浩浩湯湯的澤國,英國《每日郵報》的記者斯蒂文準備就災民生活進行深入采訪,當他抵達一戶淹水的庭院時,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從屋內緩緩蜿蜒出一條長度超過六米的巨蟒,一名身穿紅色T恤的小男孩,若無其事地騎跨到巨蟒背上,笑嘻嘻地用手輕拍蛇背,嘴里不時發出吆喝聲,同時兩只小腳踢蹬蟒蛇的側腹,看起來就像在騎一匹溫馴的馬……為什么野性的蟒蛇會如此乖巧,甚至懂得如何照顧小孩?斯蒂文對人與蛇之間的關系產生了好奇,在深入采訪后,他得知了一個溫馨動人的故事——

小蟒蛇安家落戶
2013年8月的一天,美溪村的村民阮文雄和往常一樣,趁著天蒙蒙亮,就到自家果園忙活。直到太陽通紅,他實在潮熱難耐,才收拾好農具回家。阮文雄經過果園邊的一叢雜樹林時,眼睛隨意地一瞟,居然發現路邊躺著一條小蟒蛇!再湊近一看,小蟒蛇的尾巴上血漬斑斑,劃著一道很深的口子,像被銳利的刀割破所致。這是一條身長不足一尺的小蟒蛇,全身呈黑色,上面遍布暗金色網紋,顯得柔弱又可愛。
阮文雄伸出腳上前扒拉了一下小蟒蛇,奄奄一息的小蟒蛇無力地擺了擺頭,又垂在了地上。從小就喜歡小動物的阮文雄頓生惻隱之心,決定將它帶回家治療。阮文雄用手輕輕一勾,就將受傷嚴重的小蟒蛇提起來放到了衣服上。家里正好有常備的止血生肌藥——用鹽藏楊梅和核搗成泥后做成的小塊,把它研成末來替蛇療傷,是再好不過了。回家后,阮文雄連忙招呼妻子武氏鳳拿出藥給蛇涂抹。
忽然來了“陌生客”,家里的貓狗聞風而動,迅速圍攏。小狗圍著它吠叫,上竄下跳,顯得氣急敗壞。
為了防止家里的貓狗對小蟒蛇再次傷害,阮文雄趕緊用鐵絲網給它做了個小籠子,算是小蟒蛇臨時的家;怕它長寄生蟲,阮文雄每天都用高錳酸鉀給它洗一遍澡。武氏鳳每次替蛇敷藥時都念念有詞:“哪里來哪里去,快點好快點回,不傷人少現身,能長久永平安……”小蟒蛇在武氏鳳手掌輕柔的撫摸下,舒緩地伸展著身子,看起來很愜意。
阮文雄特意為小蟒蛇捉癩蛤蟆、青蛙和魚,丟在它面前讓它吃。在夫妻倆的精心照料下,小蟒蛇恢復得很快,一個月后,小蟒蛇就行動無礙了。
一次,給小蟒蛇敷完藥的武氏鳳忘了關籠門,它自己溜出來,在院子里緩緩爬動。阮文雄看見它爬到了院墻邊,停止了行進。過了一會兒,一只老鼠賊頭賊腦地從墻洞往外張望,剛一露面,就被小蟒蛇張口吞進了肚。
看到小蟒蛇完全恢復了活力,阮文雄很高興,可是一想到要將它送回野外,又有些舍不得。與小蟒蛇連日來的朝夕相處,讓夫妻倆對小蟒蛇有了感情,而且阮文雄也擔心回到野外的小蟒蛇會再次遭受傷害。倆人商量將小蟒蛇繼續留在家里,等它完全長大后再放歸自然。
阮文雄專門做了許多竹籠用來捉老鼠給小蟒蛇食用,他一有空就同小蟒蛇聊天,明知它聽不懂,他還是喜歡將自己的煩心事、高興事都向它述說。
不久后的一天,武氏鳳驚喜地發現自己懷孕了,阮文雄也喜出望外。他倆結婚三年多,一直沒生育,不知到村廟向城隍神祈禱過多少次。兩口子覺得都是這條小蟒蛇帶來的福氣,認為應該讓它有個名字,倆人決定叫它“幸運”。
村民得知阮文雄家有條乖巧的蟒蛇后,也紛紛將捉到的老鼠送上門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幸運”越長越大,身長漸漸超過了一米,體重也達到了二十多公斤。原來的小鐵籠早就換成了不設門的大鐵籠,“幸運”的性格非常溫柔、脾氣很溫和,從來不會攻擊家里的貓狗。每天“幸運”自己溜出來在院子里到處游走一陣,有時還爬到屋子里,沿著幾張木沙發上下纏繞,玩一陣后,就乖乖地爬回籠內蜷曲成團,像一個沉默無言的“愛家達人”。
特殊“家人”奇趣多
兒子阮凌峰的到來給家里增添了許多歡樂,可每當看到“幸運”日漸粗壯的身軀時,武氏鳳的心里就很忐忑,她曾聽過太多蟒蛇吞食小孩的新聞了。她和阮文雄商量,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把“幸運”送走。
臨近晚上天擦黑時,他倆給“幸運”投喂了一只雞后,就用車將它送到了離家不遠的叢林深處。只見“幸運”四處爬了一陣,接著爬到了小溪邊喝了點水,又往叢林里爬去。想著“幸運”終于回到了它的老家,夫妻倆欣慰之余又泛起一絲難過。
倆人回家后,生活一切照舊,可是阮文雄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大鐵籠上,一陣陣失落襲上心頭。
第二天一大早,阮文雄剛一打開庭院門,“幸運”就搖搖擺擺地爬了進來。阮文雄眼睛一亮,驚喜地叫喊起來:“哎呀,你怎么知道回家的路啊?!難道你找了一夜嗎?!”他急忙上前,把“幸運”提拎起來,摟在了懷里,“幸運”順勢沿著他的脖子纏成一圈,攀爬在他的肩膀上。這一次,阮文雄鐵定了心,堅決不再送走“幸運”了。
“幸運”好像通人性一樣,知道搖籃里的嬰兒是家里最寵愛的新成員,它爬到搖籃邊時就不愿再往別處去了。開始武氏鳳心里很緊張,慢慢地,便消除了疑慮,最后甚至徹底依賴起“幸運”來。原來,有了“幸運”的守護,那些蚊子蒼蠅都繞道而行了。
武氏鳳親眼看見,“幸運”口吐信子寸步不離地守在搖籃邊,只要一有尖嘴蚊子飛來,它那叉開的信子就像靈敏的捕蚊神器,“咝”一下,閃電出擊,蚊子就無影無蹤了。每逢變天,暴雨將至時,屋里就會竄進蝎子或竹葉青,自從“幸運”入駐后,家里太平多了。直到發生了一件事,阮文雄才篤信,“幸運”一直都在默默無聞地保護著這個家。
那是一個晚上,雞籠里的雞像是受到了驚嚇,“咯咯咯”地大呼小叫起來。阮文雄趕緊打著電筒察看,雞籠里的雞毫毛不少。等到他把電筒掃向離雞籠不遠的水缸時,頓時心頭一熱。只見“幸運”高昂著蛇頭,鮮紅的信子吐得嘶嘶有聲,它長長的身體中緊緊裹著一只黃鼠狼。黃鼠狼大張著嘴,口吐血沫,雙眼暴突,慘狀駭人。阮文雄拿手指頭戳了戳,發現黃鼠狼被活活勒死了。阮文雄輕拍“幸運”的身子好半天,它才松開了身體,黃鼠狼“咕咚”一聲掉到地上。阮文雄從未見過這么大的黃鼠狼,簡直抵得上一只肥狐貍的大小了,再看“幸運”,發現它的肚子上竟然被抓撓出了好幾道大口子,正淌著血。武氏鳳心疼得抹起了眼淚,趕緊找藥給“幸運”涂抹。
2015年2月,阮凌峰六個月大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忽然發起了高燒,夫妻倆嚇壞了,急忙連夜帶著孩子到鎮上醫院就診。等到孩子的病情穩定下來,已是三天后,阮文雄忽然想起了“幸運”,不知它在家里怎么樣了。
等他們抱著孩子回家時,遠遠的就聽見滿院的雞狗吵翻天。“幸運”發現他們回來了,受了驚,趕緊把吃到肚子里的雞全吐了出來,結果慌了神,不小心鉤到了旁邊的漁網,嘴巴不能完全張開,涌到嘴邊的雞又不斷往外冒,在漁網的撕扯和往外吐雞的沖力下,“幸運”的下顎撐破了,血淋淋的嘴巴大張著,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只有尾巴在緩緩地搖晃。阮文雄沖上前一檢查,它偷吃了三只雞,看來這些天它餓壞了。
看到“幸運”傷成這樣,阮文雄心疼得要命,顧不上訓斥,趕緊為它清洗傷口,拿出醫用針線,慢慢地將下顎縫上,并為它抹涂傷藥。“幸運”疼得沒有力氣動彈,乖乖地任他縫合。
這次的傷口,“幸運”用了大半個月才愈合。復原后的它繞到阮文雄的脖子上,伸出舌頭親吻他的臉,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了,想哄他開心一樣,弄得阮文雄哭笑不得。
親密友愛樂融融
光陰荏苒,不知不覺“幸運”已在這個家里生活了兩年,這時的它長成了將近三米,體重超過四十公斤的大家伙。此時幼小的阮凌峰正蹣跚學步,“幸運”成了他最要好的伙伴,他倆成天形影不離。阮凌峰坐在大盆里洗澡時,“幸運”也爬進去和他一同嬉戲;坐在地上時,“幸運”就圍繞著他盤桓玩耍;累了就躺在“幸運”的背上,“幸運”待在他的身下紋絲不動;倒地大睡時,“幸運”就蜷成一團將他圍在中間,與他頭挨著頭……
阮文雄心里感慨萬千:誰說蛇是冷血動物?蛇也有感情,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它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它會用行動表達友善之情啊!只要人對它真心相待,它也可以與人和睦共處。
2016年4月的一個清晨,還在睡夢中的阮文雄感到臉上陣陣冰涼,他睜眼一看,“幸運”不知什么時候爬到了他的枕邊,像個謙謙君子,正溫馴地朝他擺著腦袋呢!那以后,一家人午睡時,“幸運”總要爬到床上,在他們的身上爬上爬下,玩耍好半天,才在他們頭部蜷成一團。阮文雄為此干脆也給它在床頭備了個枕頭。讓他犯愁的是,“幸運”不懂衛生規矩,常常在院子里爬行后,又爬到床上來,身上附著的灰塵都沾在了床上,遇到下雨天,一身泥乎乎的也要往床上爬,蹭得滿床污漬。家里的床單、被套隔天一洗時,武氏鳳嘴里免不了要念叨幾句,卻仍然沒人舍得把“幸運”關到籠子里,還是一如既往地讓它在家里自由自在地爬行。
有一次,阮文雄不小心從梯子上掉下來,摔傷了腰,整整臥床一個月,有時兒子陪他聊會天后就跑了,可“幸運”卻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寸步不離。阮文雄入睡后,“幸運”便纏著他的胳膊一動不動;阮文雄醒來時,“幸運”便緩緩游走在他的身上。阮文雄抱著它,一邊撫摸蛇背,一邊同它說話,獨自臥床的日子,感覺也不是那么乏味難挨了。
村里的孩子們也將“幸運”當成了自己的好朋友,一放學,他們就一窩蜂樂顛顛地跑來看望“幸運”,撫摸它并跟它玩耍。阮凌峰更是一會兒將“幸運”當馬騎,一會兒摟著它拿臉蛋在它身上摩擦,一會兒親吻“幸運”的頭。
孩子們最喜歡將“幸運”抬到村外的河里游泳,一到水里,平常行動遲緩的“幸運”就換了副模樣,渾身來了勁。它在水里迅速地游動,偶爾還用光滑的尾巴拍打孩子們光溜溜的屁股,顯得又機靈又調皮。一些不會游泳的孩子,只要摟住“幸運”的身子或者抓住它粗壯的尾巴,跟著游一會兒,輕輕松松也能學會游泳。
2017年6月中旬的一天,阮文雄帶著兒子和“幸運”一起到河里游泳。他們仨在河里正游得歡時,忽然聽見不遠處同村八歲的小孩阮文清在大聲呼救,阮文雄趕緊領著“幸運”向他游去。結果水流太急,阮文雄幾次都無法游近。眼見阮文清在水中沉浮了幾下,最后像受到牽引往水底沉去,只留雙手在水面亂晃。
見此情景,阮文雄急得大叫:“‘幸運,快去救人!”也不知“幸運”聽沒聽懂,它忽然向阮文清伸出有力的尾巴,卷住了他,一將下他帶離了險境。
到2017年10月份的時候,“幸運”已經長成了一條長度超過六米,體重超過八十公斤的大蟒蛇。“幸運”和三歲的阮凌峰在洪水中戲耍的事情在《每日郵報》上曝光后,引起了人們的猜測和質疑:一想到蟒蛇那蠕動的身子就像是揮不去的噩夢,居然有人同它戲耍,這是真的嗎?斯蒂文隨后拍下視頻,解除了人們心中的疑問。
有個英國富商通過斯蒂文輾轉聯系上阮文雄,表示愿意出五千英鎊買下“幸運”,阮文雄謝絕了。富商以為他嫌少主動將價格漲到了一萬英鎊,這回阮文雄生氣了,他雖不富裕,可他并不稀罕那些錢,他說:“‘幸運在你的眼里只是一條可以標價的蛇,可是在我心里,早已成為了我的家人,你看見有誰會為了錢而出賣自己的家人呢?!”
編輯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