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醒辰
密林上方被割裂的天空突然顫抖了一下,腳下的草甸開始快速旋轉,翻涌。翻涌,翻涌上喉頭驚恐的尖叫聲劃破凝固的悶熱。咸菜味,方便面——
“李姑娘!小張,小蔣,快!李姑娘掉下去了!”
李姑娘,他們這樣叫我,一直這樣叫我。我瘋狂地仰著頭,泥漫上嘴唇。我不想掙扎了,任憑汩汩的水流過我的耳朵。出行前父親的話沉重地按在心頭。
“佳佳啊,地質隊不適合你。男女有別。”
“爸,我身體素質和心理承受力都和男的一樣。您和我媽就是在地質局認識的。”
“你媽是坐辦公室的,不一樣。我出了半輩子野外了,地質隊里沒一個女孩子。出野外不是能吃苦就行的。”
“您不能這么說。這個行業充滿了性別歧視!我不信,我會去的。”
“佳佳,男女有別不是性別歧視 ——”
“我要證明給你看!”
“佳佳,人活在世上不是為了向別人證明什么。”
思緒混亂。有人從兩邊分別架著我的胳膊,把我從草甸里生生拔了出來。解脫的一瞬間我諷刺地想,呵,這就是社會所謂的男性的力量,所謂男女有別。
但當我蜷伏在潔白的塑料布上喘息時,絕望又一次襲來。進入內蒙古林區一個多月,找到銅礦一處,鋅礦一處,營救我三次。圍觀我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慌張變為現在的困惑與無奈。我顯然減緩了地質隊找礦的進度。那些困惑無奈的復雜目光,對倔強好強的我與其說是同情不如說是來自命運的尖銳惡意。地質隊里,我和其他人間已經筑起了一道性別的藩籬。
我為什么打不破它?
一條熱毛巾遞來,輕輕放在我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