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派對

盛林

30年前，我婆婆和愛好女紅的共20多個同齡朋友成立了一個“Sew Club”，也就是女紅朋友會。大家輪流做東，每個周五相聚，一起做針線活、開午餐派對，30年來從沒停止過。我第一次從菲里普這兒聽說這事時，覺得每周一次聚會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我公公病重時行動困難，24小時需要陪護。每次菲里普打電話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時，我婆婆總是說：“不用擔心，你們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但是有一天，我公公打來電話，說自從他病重后，婆婆哪里都去不了，有時買點生活用品也是趁他睡著時快去快回，她已失去了自由。他覺得最對不起她的是，她已有五個星期不能參加女紅朋友會的午餐派對了。他不想讓她從此錯過原本屬于她的聚會，所以向我們提出請求，能不能每周五過去頂替她三個小時。這是我公公第一次向我們提要求。

從那時起，我們每周五中午都過去照顧公公，讓我婆婆按時去和女友們聚會。

這天，我婆婆先準備好我們三個人的午餐，然后開始打扮。她總是穿得漂漂亮亮的，有時穿條背帶褲，有時穿件花邊的連衣裙，有時是蕾絲邊的襯衣加長裙。她皮膚很白，擦上胭脂和口紅，再在銀發間別上兩個小發夾，眼神閃閃亮，非常好看。婆婆在出發前和公公告別，他坐在輪椅上和她緊緊擁抱，說：“女孩，你真漂亮，好好享受聚會！”我婆婆和女友們吃完飯就去超市購物，然后很快返回家，說去三個小時就去三個小時，從不會無故延長時間。

有一個星期五，我們中午過去時，我婆婆說：“林，下星期輪到我在家里請客，如果你愿意，請你也來參加午餐派對。”

那天我們早早過去了，我幫她收拾桌子，菲里普在院子里掃落葉。近11點時，菲里普和我公公躲進了臥室，他們說這是女孩的派對，男孩是個麻煩，得躲起來。

女士們一個個駕到，年紀相似，都是70歲左右。她們都是自己開車，車子都很大。每一個人都是蹦蹦跳跳進來的，房間里很快充滿了女人的香氣和笑聲。

這些一頭銀絲、滿臉皺紋的女士們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每一只指甲都涂得鮮紅，手上掛著好看的手鐲。她們這里圍上一圈，那兒圍上一圈，嘰嘰喳喳的，就像中學里活潑可愛的小女生。見到我這個圈外人，她們都過來抱抱我、親親我，拿東西給我吃，還擺出姿勢讓我拍照。婆婆一個個給我介紹，這是誰誰，那是誰誰，分別喜歡做什么。

這時候，我真正體會到了這些朋友對我婆婆的重要性，更看清了公公的用心。面對這一群如花女人，我的心也歡快起來。我總是怕老、怕死、怕過生日，但是她們告訴我，即便老了，依然可以年輕并繼續美麗著，只看自己是否夠聰明，能夠把數字忘掉。（摘自《嫁給美國》譯林出版社 圖/）